第102章 醉酒 (1/4)
醉酒
第二天清晨,严笙道从后山采药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支海棠枝。
江衡安坐在灶房后面的石阶上,手里端着半碗凉了的药,就那么端着,目光落在碗里黑褐色的药汤上,像是在看什么很深很远的东西。
他的头发随便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扫来扫去。
衣领没有整理好,一边高一边低,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
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他没有擡头。
严笙道走到他面前,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把那支海棠递过去。
“给你的。”
江衡安低头看了一眼那支海棠,连花苞也没有。
“什么意思?”江衡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没睡醒的沙哑。
灶房里的火还没有熄,柴火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响,偶尔传来一声木柴断裂的脆响。
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晨风里被吹散了,变成一缕淡淡的青白色雾气。
“你怎么选?”严笙道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温温和和的,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苍生还是师父?”
江衡安的手指猛地收紧,碗里的药汤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严笙道。
严笙道的表情没有任何攻击性,那双眼睛清清亮亮的,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好奇,就是简简单单地、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回答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你问这个做什么?”江衡安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曹叔不好受。”严笙道说,“你也不好受。”
江衡安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他低下头,把药碗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碗,掌心贴着温热的碗壁,那点热意从掌心渗进去,顺着血脉往上走,走到心口就散了,暖不了什么。
“百姓对我来说是很模糊的概念。”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严笙道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素未谋面,天涯海角。”江衡安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江湖上那么多豪侠,武功比我高的多得是,不少我一个。”
他停了一下。
“师父却只有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咬着嘴唇,把那点泪意死死地压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我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可笑。”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自嘲的表情,“师父不是只有我,还有曹钧宁。”
严笙道的目光落在那支海棠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骗不到我。”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因为你和曹叔很像。”
江衡安擡起头,看着他。
“曹叔内心很煎熬。”严笙道转过头,对上江衡安的目光,“你也一定不好受。”
江衡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是。
那些苍梧派的弟子,那些青城山下的百姓,那些被开膛破肚的商队,他们和他素不相识,隔着千里万里,他连那些地方在哪里都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