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临界 (3/5)
“怕演不好?”宋淮愿问。
宴冬青摇了摇头。
“怕我?”
宴冬青愣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宋淮愿看着他,没有再问。他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宴冬青想。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不需要你说太多,他就能从你沉默的长度、呼吸的频率、眼神的落点里读出所有的东西。高中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如果这场戏让你不舒服,”宋淮愿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我可以和陈导说,改掉。”
宴冬青擡起头看着他。宋淮愿的表情很平静,但宴冬青注意到他的眉间距比平时窄了那么一点点,这是他在紧张时的微表情,宴冬青观察了八年,不会看错。
“你不想拍?”宴冬青问。
宋淮愿沉默了几秒。宴冬青能感觉到他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微微波动了一下,苦橙味变得更浓了一些,黑巧克力的苦味也更重了,像一杯没有加糖的热可可,醇厚而苦涩。
“我没有不想拍。”宋淮愿说,“但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宴冬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很深的井,你永远看不到底,但你知道底下有水,很多很多的水,只是被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压了太多年。
“我没有不舒服。”宴冬青说,声音很轻,“我只是怕——拍完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房间里安静了。
宋淮愿没有说话。宴冬青也没有。两个人在安静中对视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宋淮愿伸出手,越过茶几上那两杯已经凉了的水,握住了宴冬青的手。
宴冬青的手指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放松下来。宋淮愿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宴冬青整个手都包在了掌心里,温热的、干燥的,和宴冬青记忆中无数次想象过的一模一样。
“拍完之后,”宋淮愿的声音很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什么都没有变。”
宴冬青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宋淮愿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带着一种安抚的本能。
他知道这是在撒谎。
什么都没有变?怎么可能。沈渡和晏修在剧本里接吻,宋淮愿和宴冬青在镜头前接吻,嘴唇粘贴嘴唇的那一刻,不管有多少工作人员在场、不管有多少灯光和镜头对准他们,那道线都会被越过。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宴冬青没有抽回手。他就那么让宋淮愿握着,握了很久。
“好。”宴冬青说。
宋淮愿看着他,握着宴冬青的手又紧了一些。
“那再来一遍。从争吵开始。”
吻戏定在第十七天拍摄。在这之前,还有十四天。
宴冬青把日历在手机里标了出来,每天打开看一眼,看着那个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小。十四天变成十三天,十三天变成十二天,每一次看到那个数字,他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速。
他开始失眠。不是整夜睡不着,而是睡着了会做梦,做很多很多的梦,每一个梦里都有宋淮愿。有时候梦到高中的走廊,宋淮愿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草莓牛奶,递给他,笑着说“小冬瓜,给你的”。有时候梦到在片场,宋淮愿站在他身后,低头帮他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的温度从耳廓传到心脏。有时候梦到那场吻戏——宋淮愿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回来,低头吻他。
每次梦到吻戏,他都会在宋淮愿嘴唇落下来的那一刻惊醒。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颈的腺体发烫,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整个房间里都是雪松的味道。他会在黑暗中坐很久,等心跳慢慢平复,然后去冲一个冷水澡。
水温很低,冲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他双手撑着瓷砖墙,低着头,让水流过滚烫的后颈,一遍又一遍。冷水可以浇灭身体的燥热,但浇不灭心里的那把火。
那把火从十六岁开始烧,烧了八年,越烧越旺。他用了四年的时间试图把它扑灭,从伦敦到北京,从八千公里到零距离,他试过所有的办法,但没有一种有效。因为火源不在他身上,在宋淮愿身上。只要宋淮愿还在,这把火就不会灭。
拍戏进入第四周,剧组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陈导是个完美主义者,对每一个镜头都要求极高。一场三分半钟的戏,她能拍一整个下午,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线、不同的情绪层次,反复打磨,直到她满意为止。
宴冬青的戏份越来越重,每天的工作时间从十个小时延长到了十二个小时,有时候甚至十四个小时。他瘦了一些,颧骨比刚进组的时候突出了一点,下巴也更尖了。化妆师每次给他上妆都会说“晏老师你又瘦了”,他笑笑,说“没有”,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宋淮愿也瘦了。他本来就不胖,现在更是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穿上沈渡的白大褂反而更有味道了,显得整个人更加冷峻、更加疏离。陈导说他越来越像沈渡了,宋淮愿没接话,但宴冬青注意到,他最近在片场越来越不爱说话了。以前还会和工作人员聊几句,现在就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剧本,或者闭着眼睛听音乐,不和任何人交流。
他在入戏。他在把自己变成沈渡,为了那场吻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