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潮汐 (1/3)
潮汐
宋淮愿的发情期是在九月的第一个星期到来的。在此之前,宴冬青几乎忘记了他是个Alpha。不是因为他不像,是因为他太像了——稳定、克制、情绪不外露,信息素管理得比任何Alpha都要好。宴冬青从来没有见过他信息素失控的样子,从来没有闻过他信息素浓度超标时的味道,从来没有想过他也会被生理周期所困。在他的认知里,宋淮愿是那个永远在掌控之中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乱。但Alpha的发情期是不受控制的。它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有多少粉丝、拿过多少奖,它来了就是来了,像潮汐,像台风,像任何不可抗拒的自然现象。
那天早上,宴冬青是被热醒的。不是天气的热,是身边那个人的体温高得不正常。他睁开眼睛,看到宋淮愿还在睡,但他的脸很红,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些干。宴冬青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不是发烧那种烫,是另一种烫,从身体深处往外蒸腾的、带着信息素味道的烫。
“宋淮愿。”宴冬青叫了一声。
宋淮愿没有醒。他的呼吸很重,像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宴冬青又摸了一下他的后颈,腺体的位置。那一小片皮肤烫得吓人,像被火烧过一样,信息素从那里源源不断地往外溢,苦橙和黑巧克力的味道浓到宴冬青觉得整个房间都被浸泡在了一杯超浓缩的美式咖啡里。
宴冬青知道这是什么。Alpha的发情期。他在生理课上学过,剧本里读过,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没有经历过一个Alpha在他面前进入发情期,没有经历过信息素浓到让人头晕、体温高到让人担心、呼吸重到让人心疼的程度。他坐在床上,看着宋淮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抑制剂。Alpha的抑制剂和Omega的不同,需要注射,需要准确的剂量,需要知道他对什么成分过敏。他不知道这些信息,宋淮愿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的发情期,因为之前没有遇到过。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还没有经历过彼此的生理周期。今天是第一次。
宴冬青拿起手机,给何林发了一条消息:“宋淮愿的发情期到了。他的抑制剂放在哪里?什么牌子的?剂量是多少?”
何林的回复来得很快,不到三十秒。“在卧室衣柜第二个抽屉的白色盒子里。牌子是XX,剂量是2ml。晏老师,您会打针吗?”
宴冬青没有回复。他从衣柜里找出那个白色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支一次性注射器和两瓶药剂。说明书上写着用法用量,他看了一遍,手在微微发抖。他给Omega打过抑制剂,给自己打过,给剧组里突发发情期的Omega同事帮过忙。但他没有给Alpha打过。Alpha的抑制剂和Omega的不一样,针头更粗,药液更粘稠,注射的深度也不同。
宋淮愿在床上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信息素又浓了一个量级,浓到宴冬青觉得自己的抑制贴快要压不住了。他的Omega本能在被这个Alpha的信息素唤醒,不是发情期那种唤醒,是更深层的、更本能的、刻在基因里的呼应。Alpha在难受,Omega想要帮他。
宴冬青深吸了一口气,撕开注射器的包装,把药液吸进针管,排出空气。动作很慢,手在抖,但每一步都做对了。他坐到床边,把宋淮愿的手臂翻过来,找到三角肌的位置,用酒精棉片消毒,针头刺进去,推入药液。宋淮愿在针头刺入的时候皱了一下眉,但没有醒。
宴冬青把针头拔出来,用棉球按住针眼,把注射器丢进垃圾桶。他的手还在抖。
宋淮愿的信息素开始慢慢地淡下来,体温也开始降了。宴冬青坐在床边,看着他皱着的眉头一点一点地舒展开,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平稳。他伸出手,把宋淮愿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在他眉心那颗痣的位置停了一下。他没有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想在那里留一个痕迹,不是用嘴唇,是用手指。用手指告诉他——我在。你难受的时候,我在。
———
宋淮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宴冬青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武侠片的剧本,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翻。他在等他醒。
“你醒了。”宴冬青放下剧本,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烫了。
宋淮愿看着宴冬青,眨了眨眼。他的眼睛还有些红,是发情期还没完全退去的余韵。“你给我打了抑制剂?”
“嗯。”
“你会打Alpha的抑制剂?”
“现学的。何林说的剂量。”
宋淮愿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宴冬青放在他额头上的手。宴冬青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他给Alpha打抑制剂的时候紧张了,紧张到手在抖,但他还是打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打,宋淮愿会更难受。他宁愿自己紧张,也不愿意让宋淮愿多难受一秒。
“吓到你了?”宋淮愿问。
宴冬青看着他。宋淮愿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脆弱的东西。发情期把他那层“永远稳定”的壳卸掉了,露出里面的、和他一样的、会难受的、需要人照顾的人。
“没有。”宴冬青说。“就是有点手抖。第一次给Alpha打针。”
宋淮愿把他拉进怀里。宴冬青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已经在恢复正常了。
“以后不会了。”宋淮愿说。“我会提前打抑制剂。”
宴冬青把脸埋在宋淮愿的颈窝里。“你不用提前打。你发情期的时候,我会在。”
宋淮愿的手在宴冬青的后腰上停了一下。他说“我会在”的时候,声音和说“早”一样轻。但宋淮愿知道这三个字的重量——“我会在”不是“我在”,是“你未来所有的发情期,我都会在”。不是承诺,是陈述。陈述一个他认为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
发情期的第二天,宋淮愿请了假。这是他的第二次请假,上一次是因为夏至。何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了声“好的”,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宋淮愿不是一个会随便请假的人,他请假一定有他的理由。那个理由叫宴冬青。
宴冬青也请了假。他的古装武侠片已经杀青了,新戏还没开机,中间有两周的空档。他本来打算用这段时间看剧本、健身、学剑术。现在他打算用来照顾宋淮愿。不是因为他需要照顾,是因为他想。
上午,宴冬青煮了粥。皮蛋瘦肉的,按照宋淮愿上次给他煮的配方——米要泡半小时,皮蛋要切碎,瘦肉要提前用盐和淀粉腌一下,熬的时候要不停搅拌,防止粘锅。他站在灶台前,用木勺在锅里慢慢地搅着,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宋淮愿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宴冬青的背影。他穿着那件灰色家居服——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他们两个人都穿,洗了又穿,穿了又洗,纤维松了,颜色褪了,领口大得不像样子。但它很软,很舒服,像穿了很久的、已经和身体融为一体的东西。
“你回去躺着。”宴冬青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