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融合 （2/2）

宋淮愿转过头看着宴冬青。他说“你演得那么好”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安慰他，是真的觉得他演得好。宋淮愿伸出手，把宴冬青额前的碎发拨开。他的头发又长长了，该剪了，但他没时间去。

“你也会拿奖。你的那部海边电影，演得很好。”

宴冬青低下头，手指在沙发上慢慢地划着。“那部电影，我演的时候一直在想你。”

宋淮愿的手停在宴冬青的额前。“想我什么？”

宴冬青想了想。“想你说过的话。你说你怕等不到我变老的那一天。我演那个画家的时候，从年轻演到老。年轻的时候想的是你，老了之后想的也是你。他等了一辈子，等到头发白了，等到海从蓝色变成了黑色，等到那个人终于回来了。他等了很久，但他等到了。”

宋淮愿看着宴冬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宴冬青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你不用等。我就在你身边。”

宴冬青闭上眼睛，感觉着宋淮愿的嘴唇在他眉心的温度。“我知道。”

———

十二月底，两个人一起参加了一个颁奖典礼。不是同台领奖，是同一个场馆，同一条红毯，同一个晚上。主办方把他们安排在了相邻的座位，和上次百花奖一样。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他们不需要偷偷地看了，不需要用余光感知对方的存在，不需要在那半步的距离里克制自己。

宋淮愿在红毯上接受了采访。“宋老师，今晚有没有信心拿奖？”

宋淮愿看着镜头。“有。但不是最重要的。”

记者追问：“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宋淮愿的目光越过镜头，落在不远处正在接受另一个采访的宴冬青身上。“他也在。”

记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祝两位老师今晚都有好收获。”

宋淮愿点了点头，走向内场。宴冬青的采访也结束了，两个人在红毯的尽头遇到了。

“你刚才说‘他也在’。”宴冬青小声说。

宋淮愿没有回答，伸出手牵住了宴冬青的手。十指相扣。闪光灯在他们身后亮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宴冬青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松开手。

内场的座位和上次百花奖一样，两个人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宴冬青坐下来的时候，看到宋淮愿的名牌放在他右手边的座位上，和去年一模一样。但去年那个座位是空的，宋淮愿在颁奖典礼开始后才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今年他坐在这里，从一开始就坐在这里。不是迟到，不是缺席，是在的。从开始到结束，都在。

颁奖典礼进行到最佳男主角的时候，宋淮愿的名字被念了出来。他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面。台下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看着台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冬青身上。宴冬青在鼓掌，手很红，不知道是拍红的还是紧张的。

“谢谢。”宋淮愿对着话筒说。“谢谢评委，谢谢导演，谢谢《边界》的所有工作人员。”他顿了一下。“谢谢一个人。他在台下。他知道我在说他。谢谢他让我知道，最好的表演不是技巧，是真的。真的喜欢一个人，是演不出来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更大的掌声。宴冬青坐在座位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他没有擦，因为他在鼓掌，腾不出手。宋淮愿在台上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不是那种大的笑，是那种很小的、但足以改变他整张脸的线条的笑。

———

颁奖典礼结束后，两个人在停车场找到了彼此。宋淮愿手里拿着奖杯，宴冬青手里拿着最佳男配角的奖杯。两个奖杯在停车场的荧光灯下闪着光，像两颗星星落在了他们手里。

“你哭了。”宋淮愿看着宴冬青红红的眼睛。

“没有。眼睛进东西了。”

宋淮愿伸出手，用拇指在宴冬青的眼角擦了一下。“这个东西，什么时候能出来？”

宴冬青看着他。“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它就出不来了。”

宋淮愿低下头，在宴冬青的眼角落下一个吻。“那我一直在你身边。”

宴冬青闭上眼睛，感觉着宋淮愿的嘴唇在他眼角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和九年前在操场上扶住他腰的那只手一样，给了他支撑，让他没有倒下去。让他站到了现在，站到了这里，站到了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