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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29 关于禁锢与自由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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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齐说:“他不是留长发,他是不剪头发。”

张齐知道一点儿,那对白人夫妇见到剪刀对准自己的宝贝儿子就开始尖叫,尖叫成一首变奏曲。他们不放心任何一位理发师,为此自学理发。从他们相继离世后,虞树生头两年还剪头发,再后来突然有一年不剪了。他开始变态一样地在乎自己的头发,他去理发店做护理,但绝不让别人动剪子。

张齐有时候看到他的长发,会觉得他生命中的某部分永远停在了十多岁的年纪,固执地永不往前。

但可能人总是会往前的,不管过程是痛苦还是快乐,总会往前。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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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裔一直摸他的头发。

虞树生从梦里醒过来,一直瞪着天花板。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所以七点肯定是要起来的。他十点不到就躺到床上,现在十一点半了——他被摸醒了。

梁裔一直动他的头发。

他在三天前发现太热了,马上夏天就要到了,温度渐渐升高,冬天很有用的头发就变得无比累赘,像一层另外的被子盖在身上。特别是假如他今年夏天待在这里的话,就算他一天到晚待在空调房里也热。

他为此很烦躁。

梁裔刚下班,抱枕迎面而来。老实说这么发脾气的虞树生也很少见,他接过抱枕放在一边,情绪稳定地问虞树生发生了什么。

虞树生说:“太热了。”

他刚洗的头,发丝黏在后背上。不知道干了什么,眼周都是红的。梁裔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落定,又收回。

他提议稍微剪短一点头发,不用太短。

虞树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好吧,不要把剪刀扎到我的脑袋。”

梁裔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默认自己给他剪。

以前虞树生的头发到腰以下,现在在腰那里了。依然很长。

“你摸我头发干什么?”虞树生终于忍不住问。

梁裔手依然在他后腰,很正人君子地说:“睡不着。”

虞树生每根头发丝都透着精致,艺术气息。一旦他洗过头,洗发水的香味和他身上本身的味道就会溶解成一种私密的幽香,白天不明显,夜晚同床共枕,香气就会铺满整张床,像一张捕捉猎物的细丝大网。

虞树生睡衣脱到一半,感觉现在做太麻烦,要两点还睡不了就麻烦了。他又把衣服穿回去,问:“那你要干什么。”他对性一向大胆,也很开放,“我给你口出来?”

梁裔抱着他重重亲了一口,直到他耳朵根红透了才说“你在想什么”,又问:“聊聊你为什么留长发?”

虞树生纠正他:“不想剪。”

过了会儿虞树生说:“你真想知道?”

梁裔:“如果你愿意告诉我。”

“没人替我剪头发了。”

过了会儿虞树生说:“以前是我的养父母,不过他们先后都过世了。”

梁裔微有沉默。

“我那时候很可怜的。”虞树生叹了口气说,“他们一个生病一个车祸去世,前后相隔不到一个月。刚走完一次葬礼流程,又来了一遍。送走他们的时候好像不到十六……”他愣了一下,愣的那下是突然发现他们分开的日子已经超过在一起的日子了。

“我当时……被宠坏得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有钱,不至于流落街头。不想回家,回去也没人,在酒店住了整整一年。”

虞树生想想都觉得胆寒,往被子里缩了缩:“你小时候有没有幻想过那种事,假如有一天你父母都消失了,没有人管你,那你一个人不知道多快乐……当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很可怕,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我的母亲在病床上握着我和我父亲的手,说以后我们就要相依为命了,我父亲……甚至没来得及对我留下什么话。就是在一个普通的早晨,我起床,怎么叫他们都没有回应。我每天 起床都被迫接受一遍,只剩我一个人了。”

梁裔攥紧了他的手,他就往梁裔怀里钻了钻,有点儿轻地说:“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明明昨天母亲还在厨房,父亲在沙发上看电视,餐桌上有我爱吃的东西,洗好的水果,我父亲给我带回来的玩具模型,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梁裔,自由是需要代价的。”虞树生说。

那些事已经离他很远了,远到时间模糊了那对白人夫妇的面容,他们希望他不要去扫墓,他没有听话,一开始每天都浑浑噩噩跑去墓园,夜里睡在那儿,后来终于接受现实,就不去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也并没有一定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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