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客人 （2/3）

苏清砚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走下来时，那个"客人"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那是一个和苏清砚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近乎苍白。头发是柔软的黑色，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他的五官和苏母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然的温顺。

和苏清砚那种张扬明艳的好看完全不同，这个少年像是一幅淡墨画，安静得几乎透明。

听到脚步声，少年擡起头，目光落在苏清砚身上。那目光很淡，没有敌意，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礼貌的疏离。

"你好，"他站起身，声音很轻，"我是苏淮安。"

苏清砚看着他那双和苏母相似的眼睛，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他强撑着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苏清砚。"

"我知道，"苏淮安淡淡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你比照片里好看。"

苏清砚愣了一下。

苏衍铮清了清嗓子："都坐吧，吃饭。"

温以宁坐在主位，不停地给苏淮安夹菜，动作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亲昵："淮安，这个蟹粉豆腐是厨房特意做的，你尝尝……"她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又匆匆给苏清砚夹了一块，"清砚也吃，你也喜欢。"

苏清砚看着碗里的蟹粉豆腐，忽然没了胃口。

苏临川坐在他对面，一身军装还没换下来。他看了苏清砚一眼，眼神和平时一样带着宠溺，但眉心拧着一个结。他的通信器在桌上震动了三次，他都按掉了。

"哥，"苏清砚叫他，"最近很忙？"

"有点。"苏临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和小时候一样，"吃完早点睡，别想太多。"

"我想什么？"

苏临川的手顿了一下，收回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回答。

苏淮安全程很安静，只吃了小半碗饭，喝了一碗汤。他放下筷子的时候，苏衍铮立刻看向他："饱了？要不要让厨房再……"

"不用，"苏淮安轻声说，"我吃得少，习惯了。"

苏清砚盯着父亲看。苏衍铮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一种压抑的、克制的什么情绪，苏清砚读不懂，但他从没见过父亲用这种眼神看一个"客人"。

而温以宁给苏淮安盛汤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停留了一瞬，那个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苏清砚低头看着自己的碗。

蟹粉豆腐凉掉了，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油。他忽然想起归墟号上那盘煎老了三秒钟的煎蛋，想起裴砚舟面无表情地说"吃你的"，想起老周在厨房里骂骂咧咧却每次都做两份早餐。

那艘破船上的食物，好像比眼前这桌山珍海味要暖和一些。

难喝。

苏清砚睡不着。

不是认床——这是他从出生睡到大的房间。但房间里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走廊里古董钟的滴答声。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个小时，最终翻身下床，赤着脚推开门。

他下意识朝厨房走去。

苏家的厨房在庄园东侧，大理石台面，智能温控系统，一整面墙的食材冷藏柜。苏清砚走进去，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伸手打开了灯。

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填满整个空间。

他打开冷藏柜。里面整齐地码着高端食材——和牛、松露、深海鱼，全是顶级货。但没有一样能勾起他的食欲，没有煎蛋三明治，没有温热的安神茶，没有老周瓮声瓮气的"少爷想吃什么"。

苏清砚关上冷藏柜，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

他想起在归墟号的那些深夜，只要他推开门，总能看到点什么——要么是裴砚舟站在走廊里按太阳xue的背影，要么是保温柜里留着的那份早餐，要么是老周偷偷放在他门口的果酒。

而这间金碧辉煌的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灯光，和比他体温还低的空气。

短短几天，自己怎么就这样了呢。

窗外，对面二楼的客房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那是他回来之前就布置好的，苏母亲自挑选的窗帘和床品。那盏灯在深夜里亮得格外温暖，像一个无声的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