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客人 （3/3）

那个房间里的少年，有着和苏母相似的眼睛。

苏清砚慢慢蹲下去，抱住膝盖。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闻到了袖口残留的、极淡的雪松气息——那是裴砚舟风衣上的味道。他盖着那件风衣睡了四个晚上，深蓝色的船员制服袖口染上了那股味道。

那味道很淡，但此刻成了这间空厨房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苏清砚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沿，从枕头底下摸出星环终端。银白色的六边形芯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点开光屏，蓝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

通信录里只有一个非苏家的号码。

裴砚舟。

苏清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上去。光标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发出去一条消息：

"你们那个破船的床硬死了。"

然后就后悔了，这算什么？主动联系？他的面子怎么办，撤回？好像来不及了。

光屏安静了三秒。

然后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那个状态持续了整整半分钟。苏清砚盯着那四个字，心跳莫名其妙地变快了。

终于，一条消息跳出来：

"忍着。"

苏清砚："……"

他气得想把终端砸了，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回去了么。忍不了？"

苏清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裴砚舟的语气还是那样，硬邦邦的，带着点嘲讽。但他在这句话后面多加了一个问号——这是那个连标点都懒得打的海盗头子，罕见的多打了一个字。

苏清砚慢慢打字：

"这边更忍不了。"

消息发出去，他便又后悔了。这话太露骨了，像是在撒娇，像是在示弱。他今晚是怎么样？一定是心情太烦躁，一定是。他咬着嘴唇想撤回，裴砚舟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

"那就别忍。"

苏清砚愣愣地看着那四个字。

光标又闪了闪，裴砚舟补了一条：

"……我什么都没说。"

苏清砚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苦，但确实是笑了。他把终端按在心口的位置，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还在缓缓转动——那是他小时候苏父亲手给他装的。他一直很喜欢星星。

唯有胸口那块金属终端传来的微弱温度，像是深空里某颗遥远的星，固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