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归途 （3/9）

舱室里安静了很久。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在黑暗中缓慢呼吸。舷窗外的星光从遮光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银线。

"裴砚舟。"苏清砚的声音很轻。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苏清砚的声音发颤，"苏家的人……他们可能不会接受你。你是海盗，他们是联盟最高权力——"

"我知道。"裴砚舟说。

"你可能会被他们扣押。被审问。被——"

"我知道。"裴砚舟重复了一遍，"但你是苏家的人。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

"而且，"他的嘴角微微一动，"你不是说过要帮我复仇吗？没有苏家的情报，我们怎么扳倒秦穆？"

苏清砚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很慢很慢地，落在了裴砚舟的头发上。很软，比昨天更软了一些——大概是因为终于下床洗了头。

"……笨蛋。"他说。

裴砚舟低低地笑了一声。

"嗯。"他说，"我是。"

苏清砚的手指从他的头发滑到后颈，轻轻捏了一下。裴砚舟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那里是他的敏感点，苏清砚早就发现了。

"最后一次。"苏清砚说。

"什么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让你拿正事当借口撒娇。"苏清砚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星环终端，"我联系苏家。"

裴砚舟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笑容不再是一闪即逝的流星，而是实实在在地停留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点得意和满足，以及很多藏不住的、终于得逞的喜欢。

苏清砚假装没注意到。他打开光脑，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苏家的私人通信频道。

但他的嘴角也在弯着。

*

通信是在十分钟后接通的。

屏幕上出现的是温以宁。苏家的女主人，五十出头，保养得宜，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到苏清砚的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

"清砚！"她的声音发颤，"你瘦了！是不是没吃好？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

"妈。"苏清砚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我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温以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看看你的脸，都尖了！那个海盗是不是没给你饭吃？我——"

"他做了。"苏清砚说，"每天做。"

温以宁愣了一下。

"做什么？"

"煎蛋。"苏清砚的声音很轻，"七分熟。"

温以宁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她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那是一种又心疼又欣慰、又生气又想笑的、母亲特有的表情。

"你……"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你这个孩子，从小就挑嘴。谁给你做饭你都嫌弃，怎么到了别人手里，七分熟的煎蛋就把你收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