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坦白[番外] (1/3)
坦白
八月下旬一个普通的周六,初念浔接到了初志诚的电话。
这通电话本身并不稀奇,自从一年前在私房菜馆的那顿晚饭之后,初志诚每隔一两个月会给她打一次电话,时间通常选在周末上午,时长通常不超过五分钟,话题通常围绕着工作、身体、天气三件套循环。初念浔的回答也维持着一贯的风格——“还行”“不冷”“知道了”。父女俩用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道裂缝被修补之后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关系,谁也不肯先说一句出格的话。
但今天这通电话不一样。
初志诚在聊完天气之后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他从没问过的话:“你那个朋友的妹妹——还在你那里住吗?”
初念浔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刚泡好的咖啡,齐桉在厨房里洗水果,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伴随着她轻轻的哼歌声。“还在,”初念浔说,“她考上央美了,九月开学。”
“央美,”初志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有意外,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妈当年也想考央美,差了几分没考上,后来读了省里的艺术学院。”
“我知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初念浔听到父亲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的话:“我下周刚好去你那边出差,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吧。上次那家私房菜还不错。”
初念浔的目光越过咖啡杯的边缘,落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齐桉正把洗好的葡萄放进玻璃碗里,手腕翻动间水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系着那条两年没换的围裙,头发比高中时又长了一些,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搭在肩上。齐桉的身高已经稳稳地停在一米七,站在厨房里再也不用踮脚去够上层的橱柜,伸手就能拿到。
“好,”初念浔对着手机说,“不过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我带齐桉一起去。”
“上次不是也带了吗?那孩子挺懂事的,没问题。”
“这次不一样,”初念浔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放慢了一点,“她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爸,我和她在交往。”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不是沉默,是死寂。初念浔几乎能听到父亲在那头的呼吸忽然停滞了一拍,然后变得缓慢而沉重。水龙头的声音停了,齐桉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脚步在客厅入口处停住了,大概是看到了初念浔的表情。
“……你说什么?”初志诚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低沉而不可置信。
“齐桉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初念浔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跟她在一起了,是想认真过一辈子的那种在一起。”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初志诚说:“我下周到,到时候再说。”电话挂断了。
初念浔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齐桉走过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初念浔才开口:“我跟他说了。”
“嗯,我听到了,”齐桉把一颗葡萄递到她手边,语气平稳,“姐姐是在跟我确认关系之后,第一时间告诉了家里。”
“……你不紧张?”
“紧张,”齐桉笑了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但是姐姐已经先迈了一步,剩下的路我们一起走,不管叔叔怎么想,我都不会放手的。”她伸出手,覆在初念浔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手指轻轻握紧,“毕竟我花了四年才走到这里,十四岁到十八岁——我现在所有的底气都是你给的。你告诉叔叔,就等于在告诉他,你选了我,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初念浔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齐桉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这两年她长高的不只是个子,手指也比以前更有力量了。这只手能在画布上调出温柔的光晕,能在灶台前炒出一桌好菜,也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稳稳地握住她。
她把咖啡杯放到一边,反手握住了齐桉的手。“下周六中午,那条巷子的私房菜馆,上次我们去过。”
“好,”齐桉弯起眼睛,“我去挑一件看起来成熟点的衣服。”
“你穿什么都行。”
“不行,这可是见家长,”齐桉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但眼神是认真的,“上次见叔叔的时候,我只是姐姐朋友的妹妹,这次不一样啦——这次是女朋友。”
初念浔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又想起齐桉第一天来的时候,在机场拖着行李箱朝她跑过来,叫她“初姐姐”。那时候的齐桉小心翼翼、处处察言观色,不敢提任何要求,连想要一杯水都会先问“会不会太麻烦姐姐了”。现在她坐在这里,说得理直气壮,“这次是女朋友”。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这个女孩终于从“不敢麻烦姐姐”走到了“敢大大方方地爱一个人”。
“……嗯。”初念浔端起凉掉的咖啡又喝了一口,发现味道其实没那么差。
周六中午,私房菜馆还是那间包间,窗外的小庭院里,白沙被耙出了新的纹理,几丛青竹在秋阳下安安静静地绿着。初志诚比她们先到,他坐在上次那个位置上,面前的茶杯已经见了底,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的纽扣整整齐齐,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看到两个人推门进来,他站起来,目光先落在初念浔身上,然后落在齐桉身上——这次看的时间比上次长。
齐桉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外搭浅蓝色开衫,头发没有扎起来,而是用发夹别在耳后。她站在初念浔身边,朝初志诚鞠了一躬:“叔叔好,好久不见。”
初志诚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你好”,但最终只是做了个“坐”的手势。
点菜、倒茶、寒暄,这三件事以一种机械的方式完成了,直到服务生拿着菜单退出包间,三个人之间才真正安静下来。初志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两圈,然后擡起头看着齐桉。
“齐桉,”他叫了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没有质问的语气,而是一种长辈面对一个不太能理解的现实时特有的困惑,“你今年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