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6/6)
霍克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挑衅,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一个礼貌的、遗憾的弧度。
“你不会不给。”
“母亲的命令是用来遵从的,你已经因为自己的私心违背了他的心愿。”
“你怎么保证你不是想将他的躯体私藏?”
“抱歉,我的感情没有那么自私。”
霍克说:“从头到尾,我只在扮演一个帮助者的角色。他想去的地方,只有人类的科技才能抵达。我从未想过独占神明,只是很显然,他不只属于你们。”
安静。
“……....什么时候走?”
霍克没有催促,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定位仪,放在桌上。“现在。”
虫子们只好去把母亲的躯体抱出来。
那具小小的躯壳裹在白袍中。袍子被仔细地洗净、熨平,叠成襁褓的模样,将他从头到脚包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比生前看上去又小了一圈,睫毛密密地垂着,唇色浅淡,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不愿醒来的梦。
哈格索斯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霍克。
每走一步,他的脚步就沉一分,像是腿上捆了千钧的锁链。斯梅利安跟在他身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微微发颤的手指出卖了他。
加德诺站在殿门口,时予离开后他便再也不想费力去维持拟态,巨大的蛛躯将门框撑得满满当当。
赫尔德雷站在最远处,羽翼收拢,按得宠程度来排,他只能分到这个位置了。
哈格索斯走到霍克面前,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脸。他想伸手去摸一摸时予的头发,像他还活着时那样,从发顶一路顺到发尾,感受那些冰凉柔滑的银色丝线从指缝间流过的触感。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他只好把时予递了过去。
霍克接过的时候,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虫族都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是哈格索斯的犬齿咬碎了自己的下唇。
人类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小小的、轻得像一片羽毛的躯体,将白袍的领口拢了拢,盖住了时予露在外面的那一截锁骨。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他们站在原地,像矗立了千年的石像。直到那道银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舷梯的尽头,直到母舰引擎的轰鸣声从虫巢的穹顶上滚过,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
赫尔德雷终于动了。他踉跄着走过大殿,推开那扇厚重的石门,冲进育婴室最深处,扑到那颗卵面前。
卵还在。白色的,莹润的,安安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垫子上,散发着淡银色的微光。他伸手去摸,触感温润,卵壳下有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很远很远的钟声。
“妈妈把灵魂留给了我们。”他喃喃道,“把空壳给了那个人类。所以他是更爱我们的。”
面前这枚鲜活的卵就是最好的证明,
和慰藉。
直到有一天,卵壳那层莹润的光芒细微地闪烁了下,而后彻底黯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