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5/6)
母亲坐在他膝头时那种彻底的、不设防的放松,他们都看在眼里,嚼碎了咽进肚里,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但那又怎么样?是情夫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类的寿命也就那么长。
母亲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他们的一生漫长。守着母亲的终究是他们。
“所以我们不能把妈妈的躯体放逐到外太空。”哈格索斯垂下眼,声音沉沉,“妈妈想把卵留给我们,把躯体送给情人。我不答应。”
“.....至少也要等那个人类死了再做。”
他们最终延缓了母亲的要求。
没有将那一具小小的、冰凉的躯壳抛入无边的黑暗。他们将时予留在了虫巢深处,那间他住了很久的寝宫里,还是正中间的那张大床上。
帷幔放了下来,夜明珠调成了最柔和的微光,空气里洒了他喜欢的香氛。
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床上的人不再翻身,不再说梦话,不会再在半夜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来,随便勾住谁的触角就往怀里拽。
每天,他们轮流走进那间寝宫,将那个小小的、越来越凉的躯体抱进怀里。
母亲不在了,他们便不再遵循母亲对人类延续和平的愿望,当然也不会破坏。
商路还开着,交流还在维持,但那种生怕触碰了边界引发动乱的谨慎,已经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漠然。
如果那个奸夫的大脑皮层还像是人类的模样,就应该明白他们的态度,老老实实地滚蛋。
然而,谁也没想到,那个人类竟然非但没有任何小三的自觉,直接上门来了。
人类方面的政权发生了变故。霍克轻而易举地坐到了那个集权的位置,垄断了和虫族商路联通的一切联系。
他来的那天,虫巢的守卫没有阻拦——不是不想,是拦不住,他们没虫接到了能跟人类开战的指令。
况且,那个银发的男人孤身一人站在母舰的舷梯上,身后没有军队,腰间没有武器,只带了一只封蜡完好的木匣。
他走进殿门的时候,虫巢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哈格索斯坐在主位上,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你还没死?是来找死的?”
“我按照约定来接他。”霍克说。
他将木匣放在桌上,推向哈格索斯。匣子里是一本书——不,是一沓被仔细裁切、装订成册的书页,不难看出是时予在那个小房间里堆放的其中一本。
封面是时予的字迹,右手微倾的帝国语,笔锋清瘦而笃定,写着一行小字:“考虑到有个别虫喜欢钻空子,我再补充一下。”
哈格索斯翻开第一页。
那一页没有擡头,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
“把我躯体交给霍克。让他带我走。”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像在说今晚的汤可以多放一点盐。没有解释和对丈夫们的安抚,甚至连一个多余的标点都没有。
那就是时予的风格——他从不解释自己的决定,因为他不觉得需要解释。
“你们去哪里?”哈格索斯擡起头。
“去他一直想要去的地方,你也心知肚明,他并不是完全的虫族。”
“....我们有哪里让他不开心了么?”
“没有。你们把他照顾得很好。”
霍克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的目标很明确,并不屑于在这个时候褒贬什么:“那只是他的愿望。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你们的母亲开口的时候,就是真的想要。”
殿内安静了。挂在穹顶的夜明珠似乎都暗了一度。
哈格索斯垂下眼,将书页合拢,指尖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那层薄薄的硬纸板下面,他能感觉到时予写字时笔尖压出的凹痕,一行一行,像是某种无声的、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脉搏。
“如果我不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