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见过 (1/3)
见过
钟印第一次见到陆识檐,是高一暑假的竞赛候场大厅。
十六岁的他攥着皱巴巴的准考证,跟着老师站在角落,洗得发白的T恤后背洇着汗。周围都是穿统一制服的学生,蓝白相间的校服裤扫过锃亮的地板,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碰撞——他第一次知道,父亲拼尽全力让他挤进的县城中学,在这大城市里连个影子都算不上。
“全县就你一个能来,放宽心。”老师拍他肩膀时,他手心的汗蹭在了对方袖口上。暑伏天的空调吹不散燥热,他口干舌燥得厉害,小声说:“老师,我想买水。”
自动贩卖机在大厅另一头,玻璃门里的饮料瓶上凝着水珠。钟印蹲在机器前研究了半天,看着别人用手机扫一下,“咚”地掉出一瓶水,终于明白自己没手机买不了。正打算转身,一群穿暗蓝色制服的男生涌过来,校服领口别着银色校徽,其中一个擡手按了机器按钮,指骨分明的手在阳光下泛着冷白。
“咚隆、咚隆”两声,两瓶矿泉水掉了出来。
钟印仰头看时,正好对上那人转过来的目光。男生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是他从未见过的松弛——不像他,连站在人群里都觉得手脚没处放。
突然,那瓶冰凉的矿泉水被递到他眼前,钟印下意识接住,瓶身的水珠滴在他手心。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对方已经转身跟着同伴走了,暗蓝色的校服衣角扫过他的裤腿。
那瓶水他攥了一下午,直到考场上指尖还留着冰凉的触感。他频频擡头张望,几千人的考场里,暗蓝色的校服像散落的星子,可他再也没找到那个男生。
回去的绿皮火车上,钟印把空矿泉水瓶塞进书包。后来那瓶子成了他的水杯,直到某天灌了热水,瓶身烫得变了形,才被母亲当废品收走。他遗憾了很久:怎么就忘了问名字?怎么连句谢谢都没说?
再见到这张脸,是三年多前在师父的办公室。男人穿着西装,眉眼比少年时锋利了些,却还是能看出当年的轮廓。后来入职第一天。他知道了他叫陆识檐,高管介绍栏里他是最上面的第一个。
钟印盯着照片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把那点莫名的悸动压进心底。三年来,他做得很好,好到以为自己忘了。
可现在——27岁的钟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闹钟响到第二遍时,钟印才爬起来,眼底挂着青黑。到了公司,他一头栽在办公桌上,键盘硌着肋骨生疼。
“昨晚去挖煤了?”秦理啃着面包凑过来,“你那算法优化方案过了,陆总在会上提了句‘边缘计算延迟控制得不错’。”
钟印猛地擡头:“真的?”
“骗你干嘛。”秦理抛给他一包咖啡,“不过你脸色这么差,该不会是熬夜改代码改的?”
他摇摇头,贩卖机前的暗蓝色校服,和滴在手背上的水珠。他没说出口的“谢谢”,这些比那莫名其妙的梦更让他焦虑。
“年假不休的话,多少钱来着?”钟印问道。
“折现一天三百。”
“真好!”钟印揉着太阳xue,“还是上班划算。”人怎么能因为睡不好就不上班。
午休时,钟印把空纸箱捆好递给保洁大姐,对方塞给他两包抽纸。他刚要道谢,眼角瞥见食堂入口——陆识檐端着餐盘走进来,黑衬衫领口散的很随意。
“这月第三回了,”秦理嘀咕,“老板该不会要常驻食堂吧?”
“钟灵想找暑期工,”钟印岔开话题,“你知道哪里招吗?”
“未满十八哪都找不到。”秦理挑眉,“再说了,你舍得让你妹端盘子?”
“算了,让她当米虫吧。”
无论钟印白天表现的多么的正常以及不在意,依然无法阻挡他睡着后再次出现在那间办公室。
夕阳把陆识檐的影子拉得很长,空中飘着行字:
【“考虑好了?”陈寂川指尖敲着桌面。】
【“你真会救妮妮?”于飞攥着衣角。】
【“手术费我包,再加两百万。”】
【“我只要妮妮好起来。”】
钟印看着“于飞”这个名字,突然笑出声。他撑着桌沿坐到了老板的办公桌上,蜷起腿:“这剧本能不能换一个?我编代码都比这合理。”
陆识檐站起身,领带松了半截,和白天那个一丝不茍的总裁判若两人。他念台词时,目光总落在钟印脸上,像是在核对什么。直到递过“合同”,他忽然问:“你很想吃楼下的小蛋糕?”
钟印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他扣住了后颈。嘴唇粘贴来时,带着点咖啡的苦,他浑身一僵,像代码突然报错——明明该推开,指尖却攥紧了对方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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