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年 (3/4)
“吃饭。”
“又是吃饭。除了吃饭你还会安排什么?”
“开车。”
复生笑了出来,笑声被风吹散在人群里。他下意识地往况国华那边靠了一步,两个人的肩膀隔着衣服轻轻碰了一下。平时这个距离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况国华护着他走路的时候,两个人靠得比这还近。但这一次复生碰到况国华肩膀的时候,感觉到了对方一瞬间的绷紧,然后放松。极其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靠得足够近,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紧张了。”复生看着前方,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
“刚才在电影院,你拿了颗爆米花,但你没吃——你把它捏碎了。我看到你手上沾了碎屑。”
况国华沉默了一会儿:“……太甜了。”
“不甜。是咸的。”
两个人并排走了很长一段路。街灯渐次亮起来,霓虹灯把路面染成彩色。
“你送我平安符那天,”复生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几乎被街头的喧嚣淹没,“我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你说你会找到办法。”他顿了顿,侧头看着况国华,“我当时在想——这世上没有让我不老不死的办法。但我也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真的没有。如果我这辈子只有这几十年的命。”复生把被风吹到额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动作自然得像是这个动作已经做了一辈子,“那我想把这几十年全花在你身上。”
走完那条街,况国华都没有说话。
吃饭的地方是路边一家不打眼的小馆子,过年照常营业。两个人点了三个菜一个汤,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窗外是川流不息的人潮和明灭的霓虹灯。菜上齐了之后复生拿起筷子,给况国华面前的碗里夹了一块烧鹅。
“怎么?”况国华看着他。
“你早上做的萝卜糕很好吃,”复生低头开始扒饭,声音含含糊糊的,“这是回礼。”
况国华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烧鹅,然后夹起来,慢慢吃了。他吃得很认真,不像是应付,也不像是尝不出味道。复生端着碗从碗沿上方偷偷看他,嘴角在碗后面弯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晚上回到家,复生洗完澡出来,头发擦得半干,在沙发上盘腿坐下来,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台。况国华在旁边翻着案卷,电视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换到一个频道的时候,复生停了下来。屏幕上在重播昨晚的维港烟花秀,配乐是那首被翻来覆去放了几十y New Year》。
“昨天就是放到这个。”复生说。
“嗯。”
两个人都看着屏幕。烟花在屏幕里重新绽放,一朵接一朵,把整个画面染成流光溢彩的光海。复生把遥控器放下,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况国华。”他开口。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复生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交握得很紧,“我们现在算是什么?”
电视里的烟花炸开,照亮了整个客厅。
况国华把案卷合上放在茶几上。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复生。他的表情依然算不上丰富,但他的眼睛在电视的流光里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压抑了自己六十年的僵尸。
“你想算是什么?”
“我先问的。”
“我不知道。”况国华的声音很慢很沉,但没有任何回避,“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你走。也不想把你当弟弟。也不想把你当儿子。”
电视里的烟花放完了最后一束,屏幕归于暗红。
复生侧过身来,一条腿盘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垂在边缘。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沙发垫上,手心朝上。然后他看着况国华,眼睛在新年第一个夜晚的黑暗里亮得惊人。
“我也是。”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微笑。
“那我们不就是在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