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1/2)
第 7 章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沈朝颜正在家里看书。她查分的时候手很稳,输准考证号的时候没有抖,点击查找的时候也没有犹豫。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和她预估的差不多,全省第三十八名,足够上任何一所她想去的大学。她把成绩截屏发给父母,然后发给了顾惜缘。
顾惜缘的回复来得很慢,足足过了十分钟才发过来。是一张截屏,上面有她的分数和省排名,数字不算特别亮眼,但上一个不错的一本完全够了。截屏下面配了一行字:“沈朝颜,我好像真的可以去省城了。”
沈朝颜看着这行字,心脏跳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胸腔撞开。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你想去省城的哪个学校”
“省大,我查过了,省大的中文系挺好的。”
省大。沈朝颜在搜索栏里输入“省大建筑系”,页面跳出来的瞬间她看到了录取分数线和往年的排名,她的分数高出省大建筑系录取线四十多分,稳得不能再稳。她关掉页面,回到和顾惜缘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省大建筑系不错,我准备报。”
顾惜缘秒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在疯狂转圈,配文是“好开心”。沈朝颜盯着那只转圈的猫看了好几遍,然后保存了那个表情包。她打开相册看了一眼,里面已经存了好几十张顾惜缘发来的图片和表情包,日出、鸽子、猫、狗、云朵、奶茶、蛋糕,什么都有。她把相册命名为“六一”,锁屏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填报志愿的那天,沈朝颜坐在电脑前,把省大建筑系填在了第一志愿第一专业的位置上。她的父母问她要不要冲一下更好的学校,她说不用了,省大挺好的,离家近,方便回来。父母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没有再劝。沈朝颜看着屏幕上“提交成功”四个字,关上电脑,走到阳台上,给顾惜缘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顾惜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喘,像是跑过来接的电话。“喂”
“我报完了。”沈朝颜说。
“我也报完了。”顾惜缘说,“省大中文系,第一志愿。”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沈朝颜能听到顾惜缘的呼吸声,平稳而轻柔,像夏天的晚风。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词语都在喉咙口排着队,争先恐后地要出来,反而一个都出不来。
“沈朝颜。”顾惜缘先开口了。
“嗯。”
“你还记不记得幼儿园那次两人三足”
“记得。”
“我们跑了第三名。”
“嗯。”
“但我觉得我们赢了。”顾惜缘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耳语,“因为我们都跑完了全程,而且都没有摔跤。”
沈朝颜靠着阳台的栏杆,看着远处连绵的楼群和更远处的山影。夕阳正在落下去,把天边烧成了一片深红色的火海,那些光和影在云层中翻涌,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油画。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特别像一个句号,不是结束的句号,而是一个章节结束、新章节开始的句号。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十二年求学生涯画上了句号,而她和顾惜缘的故事,即将翻开全新的篇章。
“顾惜缘。”她说。
“嗯”
“到省城之后,每个六一,你还送我棒棒糖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像被夏天的风吹散的花瓣,轻盈而芬芳。“送。”顾惜缘说,“送到你不想吃为止。”
“我什么时候都不想吃了。”沈朝颜说。
顾惜缘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了些,声音在听筒里微微发颤。“那就送到你老,送到你牙都掉光了不能吃糖了,我就把棒棒糖化在水里给你喝。”
沈朝颜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眼眶里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没有让那层水雾凝结成水滴,而是仰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红色慢慢沉入地平线。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青草气息和湿润的泥土味。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全部压了回去,然后用一个很轻、很稳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顾惜缘,那你要送我一辈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安静到沈朝颜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然后她听到了顾惜缘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认真和郑重,像教堂里的钟声,像婚礼上的誓言。
“好。一辈子。”
那天晚上沈朝颜失眠了。不是因为焦虑,不是因为兴奋,而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楚的感觉,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反而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她躺在床上,把手机屏幕点亮又关掉,点亮又关掉,每次点亮的时候都会看到顾惜缘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好。一辈子。”——然后关掉屏幕,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一个童话,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根红线,连着另一个人心里的一根红线,不管相隔多远,红线都不会断。她那时候不相信这种东西,觉得太玄乎了,不符合科学。但现在她信了,因为她的红线就在那里,从六岁那年的幼儿园教室开始,一直连到现在,连到顾惜缘的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上面。
一辈子。沈朝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它又轻又重,轻得像一根羽毛,重得像一座山。她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很久,尝到了甜味,尝到了酸味,还尝到了一点说不清楚的味道,像小时候顾惜缘塞给她的那根草莓味棒棒糖,甜得发腻,但让人上瘾。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清辉洒在窗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沈朝颜侧过身,面朝窗户,看着那一小片月光慢慢地、慢慢地从窗台的一端移到另一端。她不再想任何事了,所有的念头都安静了下来,像湖面上的水波终于平息,露出下面清澈见底的湖床。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慢慢地沉入了梦乡。梦里没有乱七八糟的画面,只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树,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整个天空。树下有两个小女孩,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她们手牵着手,坐在树根上,头靠着头,看着远方的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