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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十皇叔的故事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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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人。”

海棠的睫毛动了一下。

“边疆总兵郑家的独女,郑早早。他在少年时随军去过一趟边疆,回来后就再也没忘记那个姑娘。夺嫡最激烈的那几年,他在边疆打仗,郑家父女守城,他替郑老将军挡过一箭。后来他上表请求留在边疆,先帝不准,让他回京待了五年。”那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苦笑,“五年。他等了五年,最后还是回去了。你父皇和十皇子帮他说了情,先帝才放人。他自愿放弃皇子的身份,以协镇的名义驻守边疆,成了郑家的女婿。”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郑家只有一个独女,所以他等于是入赘。一个皇子,入赘到边将家里。满朝哗然。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皇位,是那个人。”

海棠静静地听着。大伯的事她知道一些,但从来没有人给她讲过这些细节。她只记得小时候见过大皇叔一次——一个黝黑高大的男人,笑起来声音很响,把青阳举过头顶,青阳吓得哇哇叫,他却笑得更大声了。

“那三皇叔呢?”

“三皇子褚尧禅,是所有皇子里最聪明的一个。不是小聪明,是大智能。他年少时游历天下,写了一本游记。后来他把这本游记送给了两个人——一个是你母后,一个是十皇子。”那人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窗外又是一道闪电,这次远一些,雷声隔了几息才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在天边滚动的石碾。

“游记里写了什么?”海棠问。

“写了一个故事。”那人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他在西域见过一个女王。那个女王治国有方,百姓安居乐业。但她没有丈夫,没有子嗣,也没有朋友。她一个人坐在王座上,每天处理政务,从日出到日落。她的国家很强大,她的子民很爱戴她,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海棠没有说话。

“三皇子在游记里写:有人天生是太阳,有人天生是月亮。太阳自己发光,月亮借光。但太阳烧得太久,终有一天会把自己烧尽的。而月亮,虽然不耀眼,却可以千秋万代地挂在天上。”那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他把这本书送给你母后,是劝她——不要做太阳。他送给十皇子,是劝他——不要追太阳。”

“三皇叔现在在哪里?”

“没人知道。他二十年前就离京云游去了,据说在哪儿出了家,做了个游方和尚。偶尔有人见过他,但谁也说不准他的行踪。他不参与争斗,也不关心谁做皇帝。或许在他看来,这些人争的东西,不过是一场空。”

海棠沉默了。

窗外雨声渐密。屋檐上的雨水汇成一股一股的水柱,砸在台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有些水珠溅到门槛上,顺着门缝渗进来,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五皇叔呢?”她问。

那人的动作顿住了。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许久没有说话。烛火照着他的侧脸,他的颧骨在灯下显得格外高耸,眼窝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五皇子褚尧祺,”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是那一辈里最耿直的人。他看不惯你母后掌权,觉得后宫干政是祸国之本。他上表请奏,请你父皇废后。没有人理他。他又联合了一批老臣,再次上表。还是没有理他。”他顿了一下,“后来他做了什么?”

“他联系了禁军。”

海棠的心猛地一跳。

“他联系的,是禁军副统领韩通。韩通是他幼时的伴读,两人情同手足。五皇子以为韩通会帮他,但他不知道,韩通效忠的不是他,而是你母后。韩通把你的五皇叔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你母后。然后你母后让他按兵不动,等五皇子先动。”

“等?”

“等。等他起兵,等他动手,等他把所有的罪名都坐实。然后在动手的前夜,韩通倒戈。五皇子在乱军中被杀。你母后给他的谥号是‘戾’。”

屋子里很安静。烛火静静地燃着,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噼啪。雨水沿着窗缝渗进来,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摊,又顺着墙角流下去,无声无息地渗进砖缝里。

海棠的手指有些发凉。她听过五皇叔谋反的事,但从来没有人告诉她——母后早就知道,母后一直在等,母后让那个人自己走上绝路。

“这就是前车之鉴?”她问,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平静。

“不。”那人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前车之鉴还在后面。十皇子褚谦益,是最后一个。他亲眼看着五哥被杀,看着大哥远走,看着三哥出家。他本来也可以走,但他没有。因为他心里有一个人。”

“赟红侠。”海棠说。

那人的眼神忽然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但海棠看见了——他放在桌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

“赟红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珍重,像是在念一句太久没有念过的经,“天下第一门的门主,武功天下第一。但她最厉害的,不是武功。”

“是什么?”

“是她能让人想做一个好人。”他沉默了片刻,“十皇子遇到她的时候,正是一生中最愤懑的时候。他觉得不公平,觉得凭什么一个后宫妇人能把持朝政,凭什么他一个皇子要向一个女人低头。是赟红侠让他慢慢明白,徐凤娇的才能与性别无关。她治国的本事是真的,她让大梁变得更好的心也是真的。赟红侠对他说:你恨的不是她,是你自己的无能为力。”

海棠怔住了。

那个人继续说下去,声音轻了许多,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假借大师兄的名义来王府做扈从。一个天下第一的高手,甘愿隐姓埋名给一个失势的王爷做护卫。他一开始不知道她的身份,只知道这个扈从功夫极高,话却不多,站在廊下的时候像一棵树。后来他知道了,他问她为什么。她说:我听说你是一个好人,想来看看。就这个理由。”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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