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十皇叔的故事 (4/4)
海棠转过身来,“谁?”
“你母后。”那人站起身,拢了拢斗篷,“但你比你母后多一样东西——你有她年轻时没有的柔软。她是一把刀,你也是一把刀,但你的刀刃上裹着一层丝。你可以刺进人心,而不让人感觉到痛。”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殿下,你已经站在帘子外面了。帘子里面的人不会主动让开——她从来不会主动让开。你得自己掀帘子进去。像当年她掀了满朝文武的帘子一样。”
门开了。雨后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险些灭了。那人的身影一闪,已经消失在黑暗的廊下。
海棠独自站在窗前,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窗台上。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人说到赟红侠时手指蜷曲的动作,想起他说“她一辈子都在救别人”时声音里那道极细微的裂痕,想起他最后那句“没有人救得了她”——那种语气不像是转述,倒像是亲历者在回忆某次下葬时的雨声。
夜已经很深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清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海棠回到寝殿,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妆奁最下层的暗格。那份手稿还在,她摸到了纸的边角。
同一时刻,长明殿。
暗卫跪在帘外,将今夜公主府西厢书房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禀报完毕。雨夜的窃听比平时更加困难,雨水会掩盖脚步声,也会掩盖说话声,但暗卫的人有他们的办法——西厢书房的房梁上,一个暗卫在雨声最密集的时刻伏了整整一个时辰。
徐凤娇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面前放着一盏冷茶,茶汤已经没有了温度,叶片沉在杯底,像一些暗绿色的碎片。
“他还真会讲故事。”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暗卫低着头,不敢接话。
“把他在故事里省掉的部分,补进卷宗里。尤其是五哥谋反的那一段——他联系的不只是韩通,还有边军的旧部。他打算在京城动手的同时,边军也动手。若不是早早截获了密信,死的不止他一个。”她顿了顿,“这些,以后用得着。”
“是。”
暗卫退出殿外。夜风很凉,吹得他后背的汗湿衣衫贴在皮肤上,黏腻腻的。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老统领退休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在这宫里活久了你会发现,最可怕的不是刀剑,是故事。一个好的故事,比一支军队更能杀人。”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