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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自请戍边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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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自请戍边

第七章自请戍边

卯时三刻,早朝的鼓声还没响,海棠已经到了议政殿偏殿。她没有穿素日里惯常的窄袖骑装,而是换了一身正式的公服——玄色织金云纹的大袖衫,配绛色曳地的长裙,腰间束着玉带,九尾凤钗端端正正地簪在鬓边。

沈蕙心替她整理裙摆的时候,擡眼看了她一眼。跟了六年的嬷嬷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腰间的绶带又紧了半分。

“殿下今日,精神很好。”

“睡得好。”海棠说。她没有睡好。昨夜从西厢书房回来后,她在黑暗中坐了大半个时辰,然后又起身点灯,把那份手稿重新看了一遍。不是看内容——内容她已经能背下来了——是看字。看那些撇捺之间的锋芒,看那个少女在几十年前的某个深夜里,一笔一笔写下的野心。

天还没亮,她就让沈蕙心准备朝服。沈蕙心没有问为什么。

鼓声响起的时候,海棠从偏殿出来,正好迎上第一缕晨光。朝阳从东边的殿脊上爬上来,把琉璃瓦映成一片金红。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带着露水味的冷空气,然后迈进了议政殿。

朝臣们已经列好了班。六部尚书在前,九卿在后,御史台的言官分列两侧。青阳坐在御座上,龙袍今日倒是穿得合身了些——海棠注意到他的领口不再歪到一边,袖口也收得刚好。母后用了心思。青阳身旁徐凤娇的身影一动不动,像一尊神圣高洁的雕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监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户部尚书先出列,说的是夏粮征收的事。然后是兵部,报了边疆的例行军情。接着是礼部,呈上了下个月祭祀的章程。海棠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御座右侧略靠后的地方,离青阳不过五六步的距离——安静地听着,一个字都没有漏。她没有看母后,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她。

礼部尚书退回班列之后,殿内出现了片刻的安静。青阳左右看了看,似乎想开口说“退朝”,嘴刚张开,海棠已经从班列中走了出来。朝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很轻,可在安静的议政殿里,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陛下,臣有本奏。”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有惊讶的,有审视的,也有好奇的。长公主虽然在朝堂上有站位,但极少主动发言。她更多的是站在青阳身侧,替他递个折子、整理个案卷,或者在他答不上来的时候小声提醒一句。

像今天这样正式出列请奏,是头一回。

“长公主请讲。”青阳的声音明显比方才亮了几分。他是真心高兴——姐姐上朝这么久,从来没这么正式地站到前面来。他觉得这一定是姐姐要来帮他做大事了。

“臣自请代天子戍边。”

殿内静了一瞬。不是那种庄严的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同时屏住呼吸的静。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有人猛地擡头,想从长公主脸上看出这话是真是假;有人下意识地望向龙椅上的另一个人,想从而窥见太后的反应。

青阳眨了眨眼睛,笑容还在脸上,但已经僵住了。

“父皇在时,”海棠的声音不高不低,节奏不疾不徐,像是早已演练过许多遍,“常与臣说起大皇叔戍边的往事。大皇叔以皇子之身,舍京中荣华,远赴边疆,与边军同吃同住,镇守一方。父皇说,这是我大梁的佳话,是宗室子弟当效仿的楷模。”

她顿了顿,目光从青阳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满朝文武。“如今陛下年幼,军心待安,国威待立。臣身为长公主,愿效大皇叔之志,代天子巡视边疆。一来,让边军将士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二来,让邻国看看大梁的宗室不是只会坐享其成的蠹虫。”

“臣以为,”她又往前迈了半步,朝青阳的方向微微躬身,“这是臣能为陛下做的最好的事。”

群臣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频频点头,有人面露赞许,也有人皱着眉头似乎想找什么不妥之处,但翻来覆去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长公主戍边,于礼不合吗?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她不是去领兵打仗,只是去巡视、代天子安抚边军。更何况,皇长子戍边的先例摆在那里,那是先帝亲口称赞过的佳话。

最关键的是——她是个公主,不是皇子。她不会威胁到皇位。

这个念头在许多大臣的脑海里闪过,但没有一个人说出口。

“臣附议。”兵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他考虑的是最现实的层面:边疆最近虽然没什么大仗,但小摩擦不断,蒙达喇在边境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朝廷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去稳定军心。长公主的身份,够分量。

“臣也附议。”吏部侍郎也站了出来。他的心思更微妙——长公主在朝中待着,总是让一些人不安。把她送走,哪怕只是三年,也够某些人喘口气了。

附议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殿内大半的朝臣都表了态。剩下的没有反对,只是沉默着等待帘子后面的声音。

青阳呆呆地坐在御座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看看下面站着的姐姐,又看看旁边那排纷纷表示赞成的大臣,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憋出一句话。

“姐姐,那你要去多久?”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殿内,还是被所有人听见了。没有人回答他。不是不想回答,是这个问题不该由任何人来回答。能做决定的只有一个人。

海棠转向他身旁。徐凤娇始终没有出声。她坐在那里,看着女儿站在朝堂中央。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刻意压制的面无表情,而是很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件早已料到的事情终于发生时的平静。

只有海棠注意到了母后放在案边的手。那只手握着茶杯,没有动,也没有抖,但是指尖的指节微微凸起,像是在用力,又像是在克制。

沉默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在朝堂上,三个呼吸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时辰。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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