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自请戍边 (2/3)
只有一个字。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海棠低下头,双手交叠举到额前,躬身行了一礼。
然后她站起身,退回自己的位置。经过青阳身边的时候,青阳忽然从御座上伸过手来,抓住了她的袖子。这个动作在朝堂上是失仪的,但青阳顾不得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声音很小,只有海棠听得见。
海棠低头看着弟弟的手——十四岁的手,手指细长,骨节还没长开,指甲被咬得参差不齐。这只手抓着她袖口的面料,抓得很紧,指关节泛白。
“很快。”她轻声说。
青阳松开了手,努力把嘴角往上扯了扯,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你早点回来。”他说。
海棠退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站好。她的表情平静而端庄,像一个刚刚完成了某项公事的大臣。但她的右手在袖子里慢慢握紧,指甲一点一点掐进掌心。
很疼。但她没有松开。
退朝之后,海棠一个人走在宫道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琉璃瓦上,明晃晃的刺眼。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被谁追上一样。身后似乎有人在喊她——是青阳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被风吹散了。
她没有停。
走到公主府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门口的石狮子蹲在阳光下,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站在影子里,回头望了一眼宫墙的方向。
此去少则三年。三年之后,青阳十七岁了,也许已经学会怎么做一个皇帝。也许就不需要她了。
她转过身,迈进公主府的门槛。
同一时刻,御书房。
退朝后,徐凤娇没有回寝殿,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她让人把帘子卷了起来——殿里只有她一个人,不需要帘子。阳光从半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奏折上。她拿起一本,翻开,看了几行,又合上了。
“传。”
暗卫来得很快。他进殿的时候,看见太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她的背影在阳光里显得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衫都能看出来。
“太后。”
“长公主戍边的事,”徐凤娇没有回头,“你安排几个人跟着。要最好的。”
暗卫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太后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是监视,是保护。太后要把自己手里最精锐的暗卫分给长公主。“人数?”他问。
“你挑。够用就行。”徐凤娇转过身来,“另外,有一个人会和你一起去。”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很小的铜牌,放在案上。“这个人不会和你们同行,不会和你们联系,不会暴露身份。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如果她遇到了你们解决不了的危险,这个人会出手。但除非到了那一步,这个人不存在。听明白了?”
暗卫低下头,“明白。”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如果走漏了消息,我唯你是问。”
“属下以性命担保。”
徐凤娇点了点头,示意他退下。周水生倒退着走到门口,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太后重新坐回了案前。她拿起那本方才打开又合上的奏折,翻开,提起笔。笔尖停在纸面上方,很久没有落下。
那是长公主自请戍边的奏折。墨迹还很新,是今早朝会之前才递上来的。落款处,海棠的名字写得端端正正,一撇一捺都用力到了纸背。
徐凤娇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她落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
“准”。
同一个字,她在朝堂上已经说过一遍了。但在纸上再写一遍的时候,她的笔忽然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墨在顿笔的地方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像一滴凝固的墨泪。
她搁下笔,把那本奏折合上,放在右手边那一摞已经批好的折子最上面。然后她重新打开下一本,继续写。
阳光渐渐西斜,从窗台爬到案角,又从案角爬到她的手上。她在光里批折子,影子在墙上纹丝不动。
第二日,旨意就下来了。
长公主褚海棠代天子巡视边疆,着令兵部拨护卫三百人,户部拨粮草三个月,即日启程。
整个公主府都开始忙碌起来。丫鬟们忙着收拾行装,小厮们进进出出地搬箱子,沈蕙心拿着单子一样一样地核对:衣裳、被褥、药品、书籍、笔墨、防身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