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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她的疆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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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疆场

第十一章她的疆场

天还没亮透,海棠就被号角声吵醒了。

不是京都宫里那种拖长了尾音的景阳钟,而是一种短促、粗粝、带着破音的号角,像是什么巨兽在荒原上咳嗽。她在行军床上翻了个身,驼绒毯子滑到腰际,冷气立刻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边关的清晨冷得不像话,明明是四月天,呵出来的气却是白的。

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起了吗?”郑鶐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利落的轮廓,“伙房的小米粥快被那帮小子抢光了,我给你留了一碗,再不去就凉了。”

说完帘子就放下了,脚步声已经走出去好几步。

海棠坐在床沿上揉了揉眼睛。她昨夜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密信上的字和隔壁帐子里那道模糊的橘色光斑,直到三更天才迷迷糊糊睡着。此刻头发散着,眼皮还肿着,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絮。

她在京都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叫醒过。沈蕙心叫她起床,从来是先敲门三下,再隔着帘子轻声唤“殿下,卯时了”,然后端着热水和帕子等在帐外,等她应了声才敢进来。郑鶐倒好,直接掀帘子,话说完就走,仿佛她们已经认识了十几年。

海棠对着铜镜快速梳洗了一下,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把头发简单束起。镜子里的人比在京都时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些,但眼睛似乎比从前更亮了——也许是被边关的风吹的。

她掀开帐帘,冷风迎面扑来,带着沙尘的粗糙感。天已经大亮了,但太阳被一层薄云遮着,光线是灰蒙蒙的。演武场的方向传来阵阵呐喊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马蹄踏地的闷响。

伙房是一顶大帐,门口支着几张条桌,士兵们端着粗瓷碗三三两两地蹲在条桌旁边吃。郑鶐坐在最靠边的一张条凳上,面前摆着两碗小米粥和一碟咸菜。她看见海棠过来,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坐。”

海棠提了提裙摆,在条凳上坐下来。条凳很窄,两个人坐在上面肩膀几乎要挨着。小米粥煮得很稠,米粒都熬化了,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咸菜是腌萝卜条,切得粗粗拉拉的,嚼起来嘎嘣脆。她在宫里吃过无数珍馐,却从来没觉得一碗小米粥可以这么香。

“昨晚睡得好吗?”郑鶐问,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盯着演武场的方向。那边正有一队骑兵在训练冲锋,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还好。”海棠说,“就是风太大了,吹得帐布响了一夜。”

“习惯了就好。”郑鶐喝了一大口粥,“我刚来军营那年,整夜整夜睡不着。不是风的问题,是太静了。”

“静?”

“嗯。”郑鶐放下碗,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草原上的静和城里的静不一样。城里的静是关在屋子里的,外面总有打更的、巡夜的、邻居吵架的。草原上的静是铺天盖地的,连虫子叫都没有,静得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开始会怕,后来就惯了。”

她说完站起身来,把空碗往条桌上一搁,从腰间抽出那把长刀,插进靴筒旁边的刀鞘里。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已经重复过一万次。

“走吧,带你转转。”

演武场不在营内,在营地西边的一片开阔地上。那不是京都校场那种铺着平整青砖的演武场,而是一大片被踩实了的黄土地,地面上纵横交错着马蹄印和靴印,边缘长着几丛半死不活的骆驼刺。风一吹,细沙夹着碎草屑打在脸上,生疼。

郑鶐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海棠得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她注意到郑鶐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袭。这大概是长年在边关养成的习惯——在这里,警惕不是刻意维持的状态,而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这边是骑射场。”郑鶐指着前方一排歪歪扭扭的箭靶,“那帮新兵每天早上在这里练三个时辰。从马上射,从地上射,跑着射,退着射。练到胳膊擡不起来为止。”

话音刚落,一队骑兵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马是矮脚马,毛色杂驳,远不如京都御马监里的那些高头大马漂亮,但跑起来的爆发力惊人。马背上的士兵没有披甲,只穿着单薄的布衣,挽弓的手臂青筋暴起。箭矢离弦,闷闷地扎进箭靶里——不是正中红心,而是偏了两寸。

“歪了!再练!”一个百夫长模样的老兵扯着嗓子吼。

郑鶐在箭靶前停下脚步,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她没有出声纠正,也没有上前示范,只是安静地看着。但那个射偏的年轻士兵看见了她,立刻涨红了脸,重新搭箭拉弓,这一箭正中靶心。

“还行。”郑鶐说。

就两个字。那年轻士兵却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胸膛挺得老高,拉弓的手更稳了。

“他们怕你?”海棠问。

“不是怕。”郑鶐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是信。他们知道我说的‘还行’就是真的还行,我说的‘不行’就是真的不行。我不糊弄他们。”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经过箭靶的时候顺手拔了一根箭,在手里掂了掂。“这箭簇是去年换的新样式,比老样式轻了三分,射程远了二十步,但准头更难控制。新兵上手至少要练两个月才能适应。”

“你设计的?”

“跟我娘一起改的。”郑鶐把箭扔回箭筒里,“她在边关待了大半辈子,什么东西好用,什么东西不好用,她比兵部那些老爷们清楚得多。”

穿过骑射场,是一片更大的空地。地面的黄土被踩得更实,上面还洒着暗褐色的斑点——海棠看了一眼,分辨出那是干涸的血迹。几十个士兵分成两队正在演练近身搏击。没有护具,没有套路,是真刀真枪的对练。木刀劈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有人被掀翻在地,吃了一嘴土,爬起来吐了口唾沫继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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