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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绕路天下第一门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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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路天下第一门

第二十一章绕路天下第一门

返京的车队离开硕方镇的第七日,海棠在岔路口勒住了马。

官道在这里分成两条。一条往东南,是回京都的近路,沿途有驿站和官府接待,走二十来天就能到。另一条往西南,绕远至少十日的路程,沿途多是山路,驿站稀疏。西南方向有一座山,叫翠屏山。山上有个天下第一门。

“殿下,”随行的文吏策马上前,“这条路不对,回京应该往东南。”

“我知道。”海棠没有调转马头,“我要绕路去个地方。”她顿了顿,“翠屏山。不用大队跟着,护卫挑二十骑,其余人走官道先回。我晚几日赶上。”

文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周水生已经朝后队打了手势。二十名扈从不着痕迹地从队伍中分出,马速不减,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绕。还有不远处有几名暗卫也改变了行程。海棠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她离京三年,暗卫跟了三年,母后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如今她绕路,母后的眼睛也跟着她绕路。

翠屏山不高,但秀。山腰以上常年笼在云雾里,远远望去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画了一笔,墨迹还没干透就挂在了天边。山下是一座小镇,镇口有座石牌坊,坊额上刻着四个字——“天下第一”。字是凿出来的,笔画粗犷有力,没有落款。

海棠在牌坊下勒住马,仰头看了一会儿。她想起神秘人说过的话——他第一次来这里时,也是在这个牌坊下,赟红侠站在这里等他。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讲任何事都不同。像是在讲一个不肯愈合的伤口。

山门在半山腰,青石阶被春雨润得发亮。海棠下马步行,周水生和沈蕙心一前一后跟着。山门敞着,门口站着一个青年门人,看见有客来,先是一愣,在海棠的身后多停留了两眼,才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敢问贵客从何而来?”

“京都,海棠。”

她没用封号,用的是名字。这个名字在京都朝堂上无人不知,但在这座云雾缭绕的山里,青年门人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引路:“请随我来。”

门主周文轩在正堂等她。他是一个年近五十的男子,穿一身灰布直裰,身形清瘦,颧骨很高,留三缕长髯,看上去像书院山长多过武林门主。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弟子,堂上陈设朴素得近乎寒酸——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守心”二字,笔墨苍劲。字下面摆了一张旧供桌,桌上放着一把短剑,剑身入鞘,没有出鞘。剑鞘上没有宝石也没有鎏金,只是一截磨得光滑的旧木,带着年深日久被手指抚摸出的温润光泽。

海棠行了一礼。周文轩还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辨认什么。

“长公主殿下,”他说,“三年前收到过你的信。”

三年前。海棠在离京前不久,曾给天下第一门写过一封极短的信,信上只有两行字——“赟红侠之死疑点甚多。若门主愿查,我可尽绵薄之力。”那时她写这封信,一半是为了拉拢其背后的武林势力,另一半——她自己也不太确定。也许是听神秘人讲完赟红侠的故事之后,那句“她死在小毛贼手里,说出去谁信”一直在她脑子里转,让她睡不着觉。

“门主回信说,还在查。”海棠说。

“还在查。”周文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坚持,“查了二十年。从她走的那天起就在查。当年那几个小毛贼的底细、出事那天她的路线、她带的干粮和水、她经过的每一个村子——全都查过。查到最近,快到头了。”

“查到什么?”

周文轩没有回答。他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把短剑,手指在剑鞘上缓缓拂过,像是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殿下想不想看看师妹的房间?”

赟红侠的房间在后山,离正堂有一段石阶路。路上周文轩走在前面,步履不快不慢。他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在山雾里显得有些飘忽。

“师妹在端王府做扈从的时候,每个月回来一次。她回来的时候不爱走正门,嫌麻烦,总是从后山翻墙进来。有几次被新来的弟子当成刺客拦下,她也不恼,反而陪他们过了几招。后来弟子们发现每次跟她过完招,武艺都长了一截,就开始盼着‘刺客’来。”

“她在端王府的事,门里人知道吗?”

“知道,除了新进的弟子都知道。她扮成大师兄的模样顶他的位置。”周文轩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旧事,“她扮男人扮得很像。声音、步态、握刀的手势全改了。端王知道,也没拆穿,由着她蹲在房梁上。”

“蹲在房梁上?”

“对。王爷批册子,她在房梁上蹲着。王爷吃饭,她在旁边站着。王爷就寝,她在寝殿里打地铺——说是老翰林周砚深定的规矩,扈从要寸步不离。她把‘寸步不离’运行到了极致。”周文轩说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后来门里人知道了真相,都笑她。她认真地说:我是在挣钱给门里。一百一十七个人,每个人都要吃饱饭。”

海棠想起第一次从神秘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的情景——那个雨夜,他说赟红侠是让十皇叔“想要做个好人”的人,语气像是在念一句很久没有念过的经。此刻听到的却是另一个赟红侠。那个会在端王府寝殿打地铺的门主,那个被师弟师妹当成刺客还陪他们过招的师姐,那个说“一百一十七个人都要吃饱饭”的当家人。

“她很在意门里的人。”

“在意到了骨子里。”周文轩继续往前走,“大师兄的儿子想读私塾,一年束修二十两,大师兄拿不出来。她听说了,没说话,第二天让人送了一包银子过去。后来才知道,那是她自己攒的。”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竹林。竹林里藏着一座小院,院门虚掩着,门板上刻了两个字——“守心”。海棠记得方才在正堂墙上也见过这两个字。

“这是她的院子。”周文轩推开门,“她走后,我让人保持原样,什么都没动。”

院子很小,只有一间正房。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樟木味扑面而来。屋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一张木榻,一方书案,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把剑。木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案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本翻开了的书,书页上压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子,叶脉已经碎得快要散架了。衣柜的门虚掩着,通过缝隙能看见里面叠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最上面是一件水蓝色的裙子,叠得方方正正。

海棠站在门口,一时没有迈进去。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的时间被停住了。木榻上的褥子还在等人坐下,书案上的油灯还有半盏灯油,那件水蓝色裙子的褶痕还保持着最后一次被叠好时的棱角。好像住在这里的人只是去山下办点事,随时会推门回来。

“这把剑,”海棠指着墙上那把没有出鞘的剑,“她从来没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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