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鶐馟同归 > 第20章 三年为期

第20章 三年为期 (1/2)

目录

三年为期

第二十章三年为期

海棠在硕方大营已经待了三十三个月。

三十三个月,足够让一个在沙暴里摔下马的公主变成能独自驾驭烈马的骑手,足够让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女子学会在伙房里揉面切菜,也足够让一个人习惯边关的风沙、干燥和狼嚎——却始终不够让她准备好告别。

离别的日子是三日前定下来的。京都来了公文,说长公主戍边三年期满,该回去了。海棠在郑鶐的帐子里看到那封公文的时候,郑鶐正背对着她在擦刀。磨石贴着刀刃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平稳,没有丝毫紊乱。

“三年这么快。”郑鶐说,没有转身。

“是啊。”海棠说。

然后两个人就都没有再说话了。公文搁在矮桌上,被从帐帘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哗哗响,谁也没去按住它。

临走的前一夜,海棠在自己的帐中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带的那些东西,大半都留在了这里。那件被沙暴撕破的披风,那双被马镫磨穿了底的靴子,还有那件沾了面粉的围裙,洗了好几回还是留着几块油渍。她把围裙叠好放在炕角,想着留给老赵头,又觉得不太妥当——老赵头拿到长公主的围裙大概会吓得不知道往哪儿挂。正犹豫着,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郑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样东西。不是酒壶,不是点心,而是一把短刀。刀鞘是用野牛皮的,深棕色,打磨得很光滑,边缘用粗线密密缝了一圈,针脚虽比不上皮匠的手艺,却每一个都结结实实。刀柄上缠着深色的皮绳,收尾处打了一个小小的结,刀穗是新的红绳编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边疆没什么好东西,”郑鶐说,语气和平时一样随意,像是在说今晚的天气,“这个给你防身。你回京的路上,比这儿乱。”

海棠接过那把短刀。刀鞘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不是刚揣在怀里的那种热,是被人攥在手心里很久很久之后留下的余温。她拔出刀刃,寒光在烛火下一闪。开了刃的,磨得很利,刃纹均匀而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的。不是铁匠铺里买来的现成货,是有人坐在月光下一寸一寸亲手磨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磨的?”

“晚上没事的时候。”郑鶐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那把刀,“你来的那天晚上,我把我的长刀搁在你帐门口。你说你不怕狼,但我知道你没说实话。后来我想,我总不能一直在你帐门口放刀——你总要走的。所以磨了这个。小一点,你可以随身带着。”

海棠握着那把短刀。刀柄上的皮绳被磨得光滑,握在手里不大不小,刚刚好。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从京都出发的那个清晨——青阳塞给她的桂花糕,青晖追着马车喊“姐姐记得画骆驼”,她自己骑在马上,在心里默念“我会回来的,以不同的身份”。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来征服的。她以为三年后她会带着军权的承诺和边疆的底牌,意气风发地回去掀翻那张龙椅,质问母后为什么忘了自己的女儿。

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得到了她想要的——郑鶐的信任,边疆的底细,甚至比预期更多的筹码。可是当这些真的攥在手里的时候,她发现它们不是筹码。它们是郑鶐在月光下磨了无数个夜晚磨出来的刀刃,是那把被摔了三次还不肯认输的枣红马,是那碗被吃得一滴不剩的破面,是烽火台上交握的手和满天的星光。她计划好了开始,却没计划好结局。

“郑鶐。”她开口,声音有一点哑。

“嗯?”

“等我。”海棠握住郑鶐的手,那只手的指节上有新磨出的薄茧,“我学习大皇叔——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是一句承诺。一个她知道自己未必会遵守的承诺。她的计划里没有“回边疆”这一项——回到京都之后,她要见神秘人,要联系朝中的势力,要查清那份手稿的真相,要一步一步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位置。那些事情里,没有郑鶐。

但此刻,她希望它是真的。她希望自己能像大伯那样,为了一个人放弃皇子的身份,甘愿留在边关做一个协镇。她希望自己能像她嘴上说的那样,回来。

郑鶐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海棠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海棠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一开始是轻轻的,像沙暴那天拽她起来时一样——克制、守礼、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但不知道是谁先收紧的手臂,轻拥变成了紧紧的拥抱,紧到能感觉到对方衣料下骨骼的形状,紧到两颗心隔着两层衣料和皮肉跳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声是谁的。海棠把脸埋在郑鶐的肩窝里,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皂角、皮革、马奶酒、铁锈,还有柳如眉今天给她换药时残留的草药苦香。她想把这个味道记住,刻在骨头里,带回京都去。那是她在京都永远闻不到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

然后郑鶐轻轻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月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两个人之间。她擡手把海棠颊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顺势滑过耳廓,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柔软的皮肤,海棠微微颤了一下。郑鶐的指尖停在她的耳后,没有再动,只是那样轻轻贴着,像是在确认这一刻是真实的。

“海棠。”她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殿下”,不是“长公主”,是海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叫一个怕被惊醒的梦。叫完之后,她偏过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来得很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又像怕碰碎什么。她的嘴唇有一点干裂,是被边关的风吹的,蹭在唇上有细微的粗糙感。海棠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神秘人、母后、手稿、计划、京都——然后所有这些都被碾碎了,只剩下嘴唇上的温度和心口的疼。

她伸手环住郑鶐的脖子,把她拉得更近。这一个吻不再是轻的了。它从试探变成了确认,从确认变成了索取,从索取变成了绝望。海棠的指尖扣着郑鶐后颈的碎发,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和自己的一样快。这一刻什么都不用想——不想回京,不想夺权,不想那些迟早要面对的东西。只想和这个人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密不透风,近到明天的别离追不上今晚。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蜡烛烧尽了,帐子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帐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画了一道银色的线。她们分开的时候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不太稳。郑鶐的手指还留在海棠的脸侧,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颧骨。

“今晚我不想一个人待着。”郑鶐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海棠没有回答。她只是握住郑鶐贴在脸上的那只手,牵着她走到行军床边,掀开了那条驼绒毯子。

今夜郑鶐没有回自己的营帐。

毯子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手臂贴着臂膀,腿贴着腿,连翻身都困难。郑鶐的头发散开了,铺在荞麦枕上,带着皂角的清香。海棠的手搭在郑鶐的肩头上,慢慢向下,摸到手臂旧疤凸起的纹理。

“疼不疼?”海棠轻声问。

“早不疼了。”郑鶐侧过身,面朝海棠。黑暗中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像两颗落在深水里的星子,“以前觉得这些疤是功勋章,是拿出去吓唬新兵用的。现在觉得……”她顿了一下,把海棠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右臂那道旧疤和新伤交叠的位置,“现在觉得,有人心疼也不错。”

海棠的手贴着她的伤疤,感觉到底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她想起从前听过的一首俚谣,下过雨之后荒原上的人会唱——“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以前她觉得这不过是一句讲天气的闲话,现在她懂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