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两个阵营 （2/2）

海棠当然知道。她甚至能分辨出哪些人不是。靠近水榭右侧那一桌，有个年轻官员从头到尾没有喝酒，一直在观察她。她知道那是太后的人。孙懋应该也知道了，不然不会把那个人安排在最偏的角落。

宴会散去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孙懋亲自送海棠到门口，一路上说了许多客套话。海棠一一应着，走到马车旁边的时候，随从里一个披着灰斗篷的人走上前来替她掀开车帘。动作很自然，和在场的每一个仆从没有区别。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殿下的酒喝得不多。这很好。”

马车缓缓驶出孙府。海棠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回看了一眼——那些纱灯还亮着，牡丹在夜风里微微摇晃。她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今晚她拉拢了一个给事中，确认了一个兵部侍郎，交好了一个都察院佥都御史，还让几个观望的人记住了她的名字。这只是开始。

“殿下越来越像你母后了。”随从在车外随行，声音很低，像是顺口一提。

海棠没有回答。像母后？母后当年也是这样——在太子府里宴请宾客，在灯影和花影之间游走，让每个人都觉得她是自己人，然后把这些人变成自己的棋子。她走的每一步，母后都走过。但她要去的方向，和母后不一样。母后是要坐在旁边，她是要掀开帘子。她不是为了复制母后的路，是为了走完母后没有走的那一步。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辘辘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在孙府后门，一个不起眼的仆从匆匆出了巷子，穿过几条暗街，最后消失在宫墙的角门里。半个时辰后，一份关于今夜宴会的报告已经放在了徐凤娇的案头。

与此同时，一支晋升的旨意正快马加鞭地朝硕方镇的方向赶去。马蹄踏过月下的官道，溅起细碎的沙尘。那个旨意里只有一个名字——郑鶐。

公主府的后门，沈蕙心接过海棠换下的外袍，闻到上面淡淡的酒气和花香。“殿下今晚见了很多人。”

“见了一些。”海棠坐到镜前，自己动手卸了钗环。九尾凤钗放在妆奁里，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脆响。

“殿下好像并不高兴。”

海棠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未卸，眉眼还是今晚在宴会上八面玲珑的样子。她想起母后坐在殿上的神情——永远平静，永远让人猜不透。她越来越像她了。这个念头让她既骄傲又不安。骄傲是因为她终于变成了一个不能被轻视的人。不安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原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