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母亲的对谈 （2/2）

“你小时候，”她说，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十岁那年，站在御书房里说要当太子。你父皇笑着说好。我当时没说话。不是不同意——是觉得，你终于说了。”

海棠愣住了。

“你以为你像你父皇。”徐凤娇端起那盏凉透的茶，也不在意冷热，喝了一口，“其实你像我。”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海棠。窗外是御花园，远处垂丝海棠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她的背影在月光里显得有些瘦削，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衫隐隐可见。

“你做的事，我年轻的时候都做过。结交大臣，拉拢能人，让每个人都觉得我是自己人。我做得比你更狠——我把所有皇子都变成了我的小弟。我比你多了二十多年的经验，但你没有我的经验，却有我当年的心气。”

她顿了顿，转过身来。

“你问我为什么不选你。我没有不选你。我只是在等。等你从边疆回来，等你自己想清楚。等你自己走一遍我走过的路。那个写下第六步的人，自己停在了第五步。我停下来的地方，你是否该继续走下去由你自己决定。”

海棠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知道了”，想说“我不怕”，想说“我不会让你失望”。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尖锐的刺痛堵住了喉咙——不是痛，是酸。那种酸胀从嗓子眼一路冲到眼底，热辣辣的，压都压不住。她低下头，下巴几乎抵着胸口，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她想忍住，可当她擡起头来，看见母后站在月光里——没有戴冠，没有批折子，只是穿着那件半旧的石青色褙子，眼角有细纹，鬓边有白发，正用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她忽然忍住了。她不是那个在沙暴里需要人拽起来的姑娘了。

“我不会让你失望。”她说。

徐凤娇没有说话。她只是重新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擡了擡下巴。海棠站起身，整理好衣襟，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她的步子比来时更稳，朝靴踏在青砖上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走到殿门口，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瓷器碰撞声——是茶盏落在小几上的声音。然后是母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窗外那株垂丝海棠说话。

“这孩子的眼睛，像她父皇。心，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