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鶐馟同归 > 第38章 贪官案

第38章 贪官案

目录

贪官案

第三十八章贪官案

巡查车队离开骆驼城的第三日,在路过一个叫桑坻的县城时被人拦了下来。

不是拦路喊冤——是拦路喊冤的人太多了。几十个百姓跪在官道中央,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领头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双手举着一块皱巴巴的白布,布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冤”字,笔画粗黑,看上去像是用锅底灰调的墨。他的身后跪着的人有老有少,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残废老兵,有赤着脚的庄稼汉。他们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脸色蜡黄,眼巴巴地望着那辆停在路中央的马车。

护卫队正要上前驱散,海棠擡手止住了。“把人带到前面来,我就在这里问。”她翻身下马,走到老者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郑鶐站在她身后半步,左手虚按刀柄,目光从跪着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确认没有藏兵器。

老者双手递上状纸。状纸是一块白布,上面的字迹潦草但用力极重——“草民桑坻县百姓,状告知县马文忠贪污赈灾粮款,以霉米充新粮,克扣粥棚,致灾民饿死数十人。”布的下端密密麻麻按了几十个红手印,有的模糊了,有的被汗浸得晕开,但每一个都结结实实地按在白布上。海棠接过状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问老者:“你是领头的?”

“草民赵大有,桑坻县北街人。”老者叩了个头,“长公主殿下,草民知道您是来巡查的,草民不敢耽误您的大事。但县太爷把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换了霉米,粥棚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北街饿死了好些人。草民去府衙告过,府衙不理。草民又去省城告,被打了板子赶回来。今日听闻长公主殿下从此地路过,草民斗胆拦路。”

“你读过书?”海棠听他的用词不像是普通庄稼人。

“草民原是村塾的教书先生。”赵大有擡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眶深陷,“殿下,草民知道拦路告状是大罪,草民甘愿领罪。只求殿下看一眼那些饿死的人的名单——就在状纸背面。”

海棠把白布翻过来。背面是一份名单,蝇头小字,工工整整。每个名字后面都注了年龄、住址、死亡时间。最先死的是一个叫“赵小满”的三岁幼童。最后死的是一个叫“李陈氏”的老妇人。总共三十七人。她把状纸叠好递给身后的沈蕙心,站直身子,目光越过百姓头顶望向远处的县衙。

“赵大有,你的状纸我接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传到了官道两端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日起在此地停留。你给我列一份证人名单,我一个个问。你所言属实——我必还你公道。你所言不实——你也得受罚。听明白了吗?”

“明白,草民明白。”赵大有连叩了好几个头,额头磕在黄土上,沾了一片灰。海棠让他起来,他没有起,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当晚,海棠在县衙偏厅调阅了桑坻县的赈灾账册。马文忠站在厅外,满脸堆笑,一会儿让衙役送茶,一会儿让厨房送点心。海棠没有动他送来的任何东西,只是在翻开账册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霉味——不是纸张受潮的霉味,是墨迹里混着的某种不合时宜的旧纸气息。她把账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越安静。

郑鶐坐在她旁边,也凑过来看了几眼。账面上每一笔数目都对得上,拨了多少粮,发了多少粥,每一笔都有签字画押。“看起来没毛病。”郑鶐说。海棠没有擡头。“毛病不在数字上。这账本的纸太旧了,墨迹却太新。赈灾是两个月前的事,但账册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这是去年的纸。有人用去年的纸造了一本今年的账。”她把账册合上,“不止。你看发粮清单上的签名——每个领粮的人都签了字画了押。这几十个领粮的人,有的死了,有的是不识字的人。但他们每个人的签名都写得很工整。一个不识字的人,怎么可能写出这么工整的签名?”

郑鶐沉默了一瞬。她看着海棠翻账册的手——那双手在硕方的时候揉过面、握过马缰、包过伤口,现在正稳稳地翻着一本伪账,翻页的动作不快不慢,每翻一页都会停顿片刻,让眼睛有足够的时间捕捉每一个细节。

“让我带兵去抄了他的县衙。”郑鶐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刀下去就什么都招了。”

“不行。”海棠摇头,“他是朝中大臣的亲戚——张端你是知道的,吏部考功司郎中,他的表弟。张端前阵子刚被贬,我查过他的底细,已经摸到马文忠这条线索。今日正好落在我手里。但我现在不能查——张端已经在押,若再动他的表弟,朝中那些人会说我赶尽杀绝。”她的手指在账册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先查证据。不是要压他,是要让他无话可说。”

三日内,海棠提审了十二个人证。有管仓库的老衙役,有被克扣了工钱的粥棚伙计,有半路上截下霉粮检查过的粮差,有被知县赶出县衙的前任师爷。她不拍惊堂木,不喊“大胆刁民”,只是让每个人坐在同一把椅子上,面前放一碗水,然后坐在对面问话。问的都是一些小细节——哪一天,什么时辰,谁在场,说了什么话。骗她的人会发现自己前后矛盾,说实话的人会被她问出更多实话。

郑鶐站在厅外,隔着窗棂看她审案。海棠审案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是严肃,是专注——一种她在演武场上见过的、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靶心的专注。她忽然想起□□说过的话——“你母亲是一把出鞘的刀,你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此刻她看到这把刀拔出了一小截,不是对着她,是对着一本伪账和一个欺压百姓的贪官。她觉得这把刀很漂亮,又觉得握着这把刀的人离她有点远。不是距离上的远,是另一种远——像是你在烽火台上看星星,星星很亮,但你伸手够不着。

第三日傍晚,所有的证词、账册、物证都齐了。海棠叫人把马文忠“请”到偏厅。马文忠进来的时候还在笑,一边擦汗一边说殿下辛苦。海棠没有寒暄,直接把那本伪账推到他面前。

“马知县,这本账册的纸张是去年的旧纸。发粮清单上的签名,每一个都写得很工整——包括那些不识字的人。你解释一下。”

马文忠的脸色从红润变成蜡白,再从蜡白变成死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三天,他没有来得及销毁任何证据,因为海棠来的第一天就派暗卫封了仓库、扣了所有衙役、断了县衙内外的联系。他那张编织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贪墨网络,在一个真正懂得查账的人面前,撑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而他最大的靠山张端,已经在一个月前被太后亲自下旨革职拿问了。这件事,海棠知道,马文忠未必知道——但他从长公主毫无波澜的眼神里读出来了:他背后没有人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