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画展 (2/4)
出发前一天,洪纱在花店待到了很晚。
她没有画画,没有帮韩菱整理花材,就坐在柜台前面的椅子上,看着韩菱在店里走来走去。韩菱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发尾微微翘起来。她来来回回地走了很多趟,有时候去后院拿花泥,有时候去门口调整陶缸的位置,有时候去柜台下面找什么东西。她走路的姿态很稳,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像把脚印刻在地板上。
洪纱看着她走了很多趟,忽然开口了。
“韩菱,你能不能坐下来?”
韩菱停下来,看着她:“怎么了?”
“你走来走去,我头晕。”
韩菱看了她一眼,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柜台。柜台上放着一把铜剪刀和一小束白色的洋甘菊,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明天几点的车?”韩菱问。
“早上八点。”
“那你要早点起。”
“嗯。”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画都打包好了吗?”
“打包好了。”
“路上注意安全。”
“好。”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这不是冷场,是能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话都太重要了,重要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洪纱拿起柜台上的洋甘菊,在手指间转了转。白色的花瓣很脆弱,稍微用力就会留下痕迹。她转了几圈,把花放回去,擡起头看着韩菱。
“韩菱,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韩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洪纱注意到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有。”韩菱说。
“什么话?”
“等你回来再说。”
洪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韩菱的眼睛,看到那两汪安静的湖水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温柔,温柔她见过。不是不舍,不舍她也见过。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一颗种子被埋进了土里,它正在发芽,但还没有破土而出。你知道它在那里,因为它让土壤微微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你一定要说。”洪纱说。
“嗯。”
“不能耍赖。”
“嗯。”
“说话算话。”
韩菱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她说:“说话算话。”
洪纱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韩菱面前。韩菱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洪纱能闻到韩菱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能数清她鼻梁上那粒痣周围的雀斑。
“韩菱。”
“嗯。”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每天去湖边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