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她连生病,都是小心翼翼……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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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念微接了一个电话,站在窗边,背对着病房,声音压得很低。挂了之后她转过身,对姜诺宁说:“我有个朋友过来帮忙,叫Rura。她正好在附近,过来帮忙。”
姜诺宁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可当Rura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不是那种很漂亮的女人,却非常潇洒随性,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燕麦色针织衫,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一点指尖。头发卷卷的,乱中有序,像刚睡醒又像是精心打理过。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是一种很温和的光。
“嗨,小宁宁。”Rura冲她挥了挥手,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几道细细的纹路,反而更好看了,“今天总算见到活的了。”
姜诺宁下意识往沈念微的方向看了一眼。沈念微正弯腰拎起地上的行李袋,好像根本没听见那个称呼。
出院手续是沈念微去办的。Rura留在病房里帮姜诺宁收拾剩下的东西,拿起床头柜上那本便签本翻了翻,看见上面歪歪扭扭的五子棋盘,很惊讶地问:“她跟你下五子棋?”
姜诺宁“嗯”了一声,把睡衣叠好放进袋子里。
“怎么了?”
Rura把便签本合上,放回床头柜上,摇了摇头。
姜诺宁盯着她看了好久,收回了视线。
到了公寓,三个人忙了一阵,把东西归置好。Rura去厨房烧了壶水,出来的时候看见沈念微正蹲在玄关,把姜诺宁的鞋子一双一双地摆正,鞋头朝外,间距均匀。Rura靠在门框上,端着水杯,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对着客厅里的姜诺宁喊了一句:“小宁宁,你这屋采光真好。”
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姜诺宁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大病初愈的人经不起折腾,从医院到公寓,不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加上搬了几袋东西,她的体力就见底了。沈念微让她去卧室休息,她没逞强,点了点头,冲Rura笑了一下,说了声“麻烦你了”,然后推门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轻轻关上。Rura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沈念微站在窗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她没有转过身来。
“她的确表现出了一些抑郁症状。”Rura开口了,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平静,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但跟一般的抑郁症不一样。”
沈念微转过身来,看着她。
Rura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她擡起眼,对上沈念微的目光,“她连生病,都是小心翼翼的。”
沈念微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刚才在病房里,她问我‘怎么了’,我没回答。她就再也没有追问过。不是不好奇,是她怕给我添麻烦。她刚退烧,嗓子还是哑的,可她跟我说了三遍‘麻烦你了’,给你使了不下五个眼神,每一个都是在确认,确认你没有因为她而耽误别的事,确认你没有因为她而太累。”Rura的声音轻下去,“她怕自己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哪怕是在她自己最需要被照顾的时候。”
“你守了她这几天,她嘴上不说,心里恨不得把你按回床上去睡觉。可她不敢。因为她怕拒绝你的好意会让你不高兴,她连接受照顾都在担心对方的感受。”
沈念微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紧了。
“但这不是最让我意外的。”Rura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沈念微,“最让我意外的是,她在努力让自己往上走。”
“大多数抑郁的人,你看着他们,感觉像在往下掉。眼神是沉的,反应是钝的,你伸出手拉他们一把,他们会抗拒往下坠得更厉害。她不是。她在往上走,是那种很慢很慢的,像一棵被压在石头底下的草,自己找了个缝隙,一点一点往上钻。”
“她把心底碎掉的那些东西一块一块捡起来,重新垒。垒歪了,重来。垒塌了,重来。你看她白天好像没事人一样,跟你有说有笑,那是因为她把所有的力气都攒到了白天,用来做一件事让自己看起来好好的,好让你放心。到了晚上,力气用完了,她就空了。心里的那个窟窿还在,她暂时填不上,但她没有让任何人帮她,甚至害怕被人发现,不是怕被人嘲笑,而是怕给人增添负担。”
Rura站起来,走到沈念微面前。
“她能够有自愈的迹象,不是因为创伤不深,是因为她心底有一个非常稳定的内核。那个内核是在她小时候被真正爱过、真正呵护过的时候形成的,是她爸爸妈妈给她打下的底子。底子太结实了,结实到哪怕后来被人砸了个稀烂,骨架还在。她现在就在那副骨架上,一点一点地,努力重新把自己垒起来。”
Rura轻轻地叹了口气,“她本该是一个无忧无虑开心快乐无比善良的女孩,怎么就成这样了?是谁那么狠心?怎么下得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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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宁宁病了,很早叶子就埋那根线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猝不及防,她在碎掉的那一刻,骤然被按了暂停键。
如今,一切慢慢的好起来,暂停键反而被拨动了。
她身上的血,在慢慢的无声的流。
如果不是姐姐发现,她大概会在流光之后,慢慢的告诉自己——我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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