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二更) 爱一个人,要看…… (2/4)
潇茗抱紧她的手,突然松开了,苦笑挂在了嘴边。
妈妈死的那天,是春天。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白花像是落在枝头的云。
那一天,潇茗抱着她,抱了很久很久,小念微在她怀里昏昏欲睡之际,她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女儿的眼睛,说:“念念,以后爱一个人,要看她的眼睛。她眼里有你,才是爱。”
她眨着大眼睛看着妈妈眼里的自己。
潇茗用力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嘴唇贴在她皮肤上微微发抖。
“对不起。”
第二天,妈妈就不在了。
大人们说她从画室的窗户跳了下去。沈念微跑进画室,画架上还夹着一幅没画完的画,是潇茗最后画的那幅。整张画布上只有黑白,画的是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正从极高极暗的夜空往下坠。
她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踮起脚,把妈妈的画笔从笔筒里抽出来,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那是她拥有的关于妈妈的最后一件东西。
那天夜里,她哭了很久。
六岁的她安静的把脸埋进枕头里,小肩膀一耸一耸,不出声,哭到喘不上气,她就翻过身,仰面盯着天花板,等那一阵窒息的感觉慢慢退下去,然后再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宿一宿,反反复复,枕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沈括是在妈妈头七过后开始变的。他把她叫进书房,站在那张红木书桌后面,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才六岁,站直了也只比桌沿高一个头。
“从今天起,你每天练两小时钢琴,两小时书法,英语家教周三周六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想画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括的手掌落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跳了一下。
“画画?”他的声音冷下去,“你妈画了一辈子画,画出什么名堂了?画出什么下场了?念念,你不要像她,任性妄为。”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爸爸用那种语气提起妈妈,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是一种冰凉的、不耐烦的、急于撇清的厌倦,好像妈妈只是账本上一笔需要核销的旧账。
她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个小小的月牙印。
后来她不提画画了。她坐到钢琴前,弹哈农,弹车尔尼,弹那些翻来覆去毫无感情的练习曲。
琴键是冰凉的,黑白分明,像妈妈最后那些画。
沈括偶尔站在琴房门口听。她弹完一曲,回过头看他。他的表情永远是那样,眉心微蹙,嘴角紧抿,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他从不鼓掌,从不说“弹得好”,只是点点头,说“继续”,然后转身走开。
如果她弹错了一个音,哪怕只是极短的一个颤指、一次不饱满的落键,他也会在同一个瞬间推门进来,冷着脸盯着她。
她渐渐明白了。在这个家里,爱是有条件的。条件是她必须优秀,必须听话,必须像他期待的那样长成一棵笔直的、没有旁枝的树,哪怕那些被他亲手剪掉的旁枝,曾开出最漂亮的花。
可那一次,她实在没有办法不哭。
沈括难得到家,难得坐在她对面吃饭,保姆轻手轻脚地给每个人盛好饭。
沈念微低着头扒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那天开口。也许是窗外那棵玉兰树又开花了,也许是客厅角落里妈妈的画架已经不见了,也许是爸爸难得在家。她放下筷子,声音很小:“爸爸,妈妈的画……能不能不要都收起来?我想在房间里挂一幅。”
餐桌上的空气凝了一瞬。
沈括放下碗,拿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快,却让沈念微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
“那画挂在家里,我每次看到就恶心。”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补了一句:“念念,这样的话,永远不要再说了。”
“而你,身为我沈括的女儿,永远不要变成像是你妈妈那样的疯女人。”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吃完饭的。只记得回到房间,把门关上,沿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她把自己蜷成很小很小的一团,额头抵着膝盖,张嘴,咬住自己的手背,眼泪流进指缝,从头到尾,一点声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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