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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二更) 爱一个人,要看……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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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妈妈去世还没有过百天,苏微沫就挺着大肚子来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苏微沫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拆开是一套进口水彩颜料。她笑得温柔极了,说“念念,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沈念微看都没有看她,转过身去。

沈括很生气,苏微沫却笑的温柔,摸着肚子,“没事的,括哥,小孩子么,慢慢就会接受了。”

苏微沫的一切表现,都好像是传说中的“好继母”形象。

她从不在沈括面前对沈念微说重话,从不克扣她的吃穿用度,家长会也每次都去,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老师讲沈念微的成绩和表现,偶尔还会拿笔在笔记本上记几行。别的家长看见了,都羡慕地跟沈括说,你太太对孩子真是上心。

苏微沫就笑,笑得恰到好处,沈括则是骄傲又自豪。

她会在大年三十的家庭聚餐上帮沈念微夹菜,说“念念太瘦了要多吃点”,然后转过头跟亲戚们笑着补一句“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怪了些,不爱说话,随她妈妈”。

亲戚们便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

她会在沈括面前夸沈念微聪明、懂事、有天赋,然后用同样温柔的语气补一句“这孩子自尊心太强了,心重,不好管教”。

沈括听了,便皱起眉,在晚饭桌上宣布:“念念,下学期的夏令营不去了,你留在家,学你该学的东西。”

她低下头,说了一声“好”。

那年她才六岁,六岁的沈念微已经麻木了,她以为这一切都是正常的,“父爱”就是这样严肃的,这是另一种“好”与“慈爱”。

直到妹妹出生。

她隐约记得那天放学回家,家里的灯全亮着,沈括站在客厅中央,外套都没脱,手里举着一部手机,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大笑。她从来没有见过爸爸那样笑,眉毛完全舒展开,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截。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把她抱起来,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念念,你有妹妹了!”

她被举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沈括脸上那种陌生的笑,心里想的是原来爸爸可以这样笑。

从那天起,敏感的她才真正明白了一件事:爸爸不是不会笑,只是他不愿意对自己笑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她六岁的胸口,不深,却一直在那里,偶尔动一下就隐隐地疼。

可她没有恨过沈韵洛。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那个小东西实在太可爱了。沈韵洛一岁多的时候,刚学会摇摇晃晃地走路,最喜欢跟在她身后爬来爬去。她坐在书桌前做作业,沈韵洛就从门缝里探进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手脚并用地爬到她的椅子旁边,仰起脸,咧开嘴,露出四颗刚刚冒尖的小门牙,冲她笑。

她总是绷不住笑。弯下腰把妹妹捞起来放在腿上,一边背乘法口诀一边晃着她玩。沈韵洛趴在她怀里不哭也不闹,小手抓着她校服领口的蝴蝶结,偶尔含含糊糊地叫一声“姐姐”,发音歪歪扭扭的,听起来更像“姐姐”和“的的”之间的某个音节。她把妹妹举高了,沈韵洛咯咯地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细缝,和她自己的眼睛那么像。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妹妹,这栋房子大概会更冷。苏微沫说话的时候,她就去妹妹的房间待着。沈韵洛躺在婴儿床里,小手攥着她的食指,攥得很紧,像是怕她走掉。她趴在婴儿床的栏杆上,低头看着妹妹,轻声说:“你快长大,长大了姐姐带你出去玩。”

沈韵洛当然听不懂,只是蹬了蹬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沈韵洛会走路的那年夏天,有一回她们俩在客厅地毯上玩积木。沈韵洛刚学会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一脚踩塌了她好不容易搭好的城堡。木块哗啦啦散了一地。沈念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韵洛自己先愣了,低头看看地上的积木,又擡头看看姐姐,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括几乎是立刻从书房里冲出来的。他一把把沈韵洛从沈念微怀里抢过去,动作又快又急,沈念微被带得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腰撞在茶几边角上,闷闷的一声响。

“没事没事,爸爸在,不哭不哭。”

苏微沫也跟着从厨房出来了,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快步走到沈括身边,弯腰去看沈韵洛的脸。确认女儿没受伤之后,她直起身,目光落在沈念微身上。

“念念,”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温柔的、不紧不慢的调子,眉心微微蹙着,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担忧,“妹妹还小,你让着她点。有什么不高兴的,跟阿姨说,别冲妹妹撒气。”

沈念微站在一地散落的积木中间,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是妹妹自己踩塌的,她没有推,她只是蹲在旁边看着她。可话还没出口,沈括已经擡起头来。他抱着还在抽噎的沈韵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拧成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深沟。

小念念不敢再说话了。她低下头,蹲下去,把散落满地的积木一块一块捡起来,放进收纳盒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来,豆大的,一颗一颗砸在积木上,又顺着木块边缘滑下去。她没有出声,只是捡得很快,捡完积木又去拿抹布擦地上那一点妹妹留下的口水印,好像只要手里的活不停,眼泪就不算数。

没有人看见她在哭。爸爸抱着妹妹上楼了,苏微沫跟着上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后来她长大了,也就不那么爱哭了,更多的是沉默。

当一切都趋于平稳时,苏微沫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向她透露了一件事,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将她维持多年的平静击得粉碎。

那是在她十五岁那年的秋天。苏微沫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相册,沈念微路过时,被她叫住了。

她指着其中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给她看。照片里,沈括和急并肩站在一棵玉兰树下,两个人都在笑,眉眼温柔得几乎要溢出相纸边缘,他们都很年轻,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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