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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月光为她而来。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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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诺宁也大概永远不会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正用这样沉默而笨拙的方式,悄悄地喜欢着她。

沈念微还是这样一天一天地画着,攒了一本又一本画册,把十六岁的她、十七岁的她、十八岁的她,一笔一笔地留在了纸页间。那些画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间屋子最隐秘的角落,像一颗被遗忘在抽屉深处的种子,不见阳光。

沈念微先毕业了,脱离了校园。

后来,姜诺宁也毕业了。

沈念微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她特意推掉了一切工作,换了一身低调的便装,捧着一束小小的雏菊,站在操场对面的梧桐树下。那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走到她面前,把花递给她,说一句“毕业快乐”。

从集合的人群里,她一眼就看见了她。姜诺宁站在第三排最右边,旁边是她最好的朋友鹿凉月。她那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系着深蓝色的蝴蝶结,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散落在肩上,发尾微微打着卷。她被旁边的同学拉了一下胳膊,笑得前仰后合。摄影师在前面喊“看这里”,她转过头来,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正正地看向镜头。

她还是那么的阳光,快乐。

沈念微站在梧桐树下,隔着整个操场,远远地 看着她。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把那个笑容永远定格在了毕业照里。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雏菊,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被她握得太紧,花茎已经微微发皱。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有人在喊姜诺宁的名字,不是鹿凉月,是一个她从没听过的声音,清亮的、亲昵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一个女生从人群外挤进来,手里举着两杯奶茶,姜诺宁转过头,看见那个人,眼睛一下子亮了,从队伍里跑出来,接过奶茶,很自然地挽住了那个人的胳膊。

沈念微不认识那个人,远远地看着。

她没有走过去。她站在梧桐树下,又站了很久,直到毕业照拍完,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姜诺宁和那个人并肩走出了校门,鹿凉月在后面喊她们等等,三个人笑闹着拐过街角,消失在梧桐树的尽头。

沈念微低下头,把雏菊轻轻放在了梧桐树下的长椅上。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动,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她没有回头,转身走进了六月的阳光里。那束花,连同那声从未出口的“毕业快乐”,一起留在了那个夏天。

那天晚上,她画了很久,从傍晚画到深夜,从深夜画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画完最后一笔,她在画框右下角贴了一张小小的手写标签:《2013年6月14日》。

然后她把画纸从画架上取下来,放进了那个专门定制的深灰色画夹里。

……

再后来,沈念微活成了沈括期待的样子,却又完全超出了沈括的期待。外界都说她是天才,二十岁读完双学位进入荣尚,二十二岁接手医疗板块,上任第一年就把连续亏损三年的私立医院扭亏为盈。媒体写她的时候用的词是“横空出世”“商界新星”“天生就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横空出世。她从六岁起就没有童年了。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沈念微想,她或许也想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样。春天在草地上放风筝,夏天在树荫下吃西瓜,秋天踩得落叶咔嚓响,冬天趴在窗台上等初雪。

不用在六岁就学会把眼泪憋回去,不用在十五岁就学会把所有的渴望咽进肚子里。

她的生活依旧忙碌无趣,没有无效社交,没有回报不明的应酬,不参与任何与工作无关的聚会。

沈括花了二十年时间,以为自己打磨出了一柄最锋利的刀。他确实做到了。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柄刀出鞘的那一天,第一个对准的,就是他自己。

沈念微正式接手荣尚医疗板块之后,只用了两年时间就把估值翻了三倍。第三年,她以业务集成的名义,将集团旗下几个内核子公司的财务审批权逐步收拢到自己手里。第四年,她推动董事会改选,以“优化治理结构”为由,将沈括时代的老臣一个一个请出了决策层。那些曾经在会议室里对她父亲唯唯诺诺、在她母亲去世后急着向苏微沫表忠心的面孔,被她微笑着送出了荣尚的大门。她做得滴水不漏,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每一次出手都站在集团利益最大化的立场上,没有人能说出一个“不”字。

沈括坐在空了大半的会议室里,看着长桌对面那个正低头翻文档的女儿,忽然觉得她有些陌生。她的五官和自己如出一辙,高眉骨、锋利的下颌线,连抿唇时嘴角微微下压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可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她看自己时,也不是女儿看父亲的眼神,甚至不是对手看对手的眼神。那是一个已经把棋下完了的人,在安静地等对方认输。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她的日程表都要通过秘书才能拿到了。

最后清算的,就是她那位继母了。

对付苏微沫,根本用不着什么手腕。沈念微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架空她、排挤她、在沈括面前揭穿她。她只是稳稳当当地往前走,走到一个苏微沫踮起脚也够不到的位置,然后低下头,看着那只曾经在她童年里张牙舞爪的虫子,发现它原来这么小,这么轻,吹一口气就翻了。

苏微沫其实一直是不安的,那种不安不是说看着沈念微的势力一点点壮大而惶恐,而是她不知道悬在自己头顶的那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也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方式落下来。

这种未知比刀本身更让人煎熬。

她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发现自己彻底输了的。那天她约了几个太太打牌,牌桌上有人提起荣尚集团最近的人事变动,说沈总把几个老臣都换掉了,手段利落得很。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讨好的试探:“苏姐,你家那位大小姐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你当继母的也脸上有光吧?”

苏微沫笑着应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烫的,烫得她舌尖发麻。她忽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人用“沈太太”来定义她了,她成了一个该以沈念微为骄傲的“继母”。

沈念微斩断了,她费劲半生使劲手段抢来夺来的东西。

后来的某一天,沈念微回了趟沈家老宅。她很少回来,每次回来都是因为沈韵洛。那天沈韵洛不在,苏微沫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见她推门进来,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沈念微在苏微沫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气场逼人。

“我会给你体面。沈家的产业你想留什么,列个单子给林秘书。洛洛那边有我,她以后的前程、事业,我会安排好。”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微沫脸上, “但你得搬出去。我会以你的名义成立一个基金会,对外就说是你主动提出想做些自己的事。以后你想去哪儿住都行,只是不用再回这里了。还有,你的名字。”

苏微沫猛地擡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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