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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月光为她而来。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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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微靠在沙发背上,姿态和平时在会议室里听下属汇报时一模一样,从容,冷静,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苏微沫。”她把这三个字念得很慢, “改掉,我不喜欢,犯了我的忌讳。”

苏微沫的眼眶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你凭什么”,想说“你爸不会同意的”,想说“我伺候了沈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她知道,坐在对面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在老宅走廊里抱着积木掉眼泪的小姑娘了。她是荣尚真正的掌权者,是连沈括都沉默让步的人。

沈念微站起来,理了理风衣的领口,“我会跟爸说,这是你自己的意思。你觉得自己过去做得不够好,想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后来苏微沫痛失本名。

她变成了苏沫。

她当年对沈念微做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见不得光的,都被沈念微光明正大地还了回来。

每一记都像回旋镖,隔了十几年的光阴,分毫不差地钉回她自己身上。

而她则像是泡沫一样,虚伪繁华只在表面,阳光照过来的一瞬破灭,连痕迹都留不下。

甚至她的遭遇传到亲生女儿沈韵洛耳朵里,只换来了几个字:“活该,苍天有眼。”

……

做完这一切那天,沈念微站在荣尚集团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万家灯火。沈括退居幕后,苏沫搬出老宅,荣尚的大权稳稳当当握在她手里。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逼迫她做任何事了。

按理说,她赢了,自由了。

沈括退居幕后,苏沫搬出老宅,荣尚的大权稳稳当当握在她手里,那些曾经轻看她的人,如今连擡头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可她同时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茫然。恨没了,撑了十几年的那口气忽然散了,壳也就空了。她站在最高的地方,却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接下来要为什么而活。

一夜一夜的失眠过后,沈念微开始着手安排一些事。起初只是常规的文档,股权架构调整、资产分配方案、家族信托的设立意向书。林秘书把第一份文档送进来的时候,沈韵洛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拇指按得飞快,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沈念微叫了她一声,把一份文档推到她面前,笔搁在纸面上,指了指签名栏。沈韵洛拔出棒棒糖,拿过来看都没看,很烦躁,“又签什么啊?不是说了吗姐都授权给你了。”

她潦草画了个名字,推回去,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沈念微什么都没说,把文档合上,递给林秘书。林秘书接过文档,看了沈念微一眼,又看了沈韵洛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又过了几天,第二份文档递过来。沈韵洛还是没在意,叼着棒棒糖画了个名字,往旁边一推,继续低头打游戏。然后是第三份。第四份。沈韵洛翻到第五份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了。她签文档从来不看的,但那份文档的厚度比其他都厚,她随手翻了翻,几行字撞进她眼睛里——甲方(沈念微)自愿将所持荣尚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无偿转让予乙方(沈韵洛)。她又往前翻了翻,发现前面签过的那几份,有的是房产过户,有的是基金账户的授权书,有的是人身保险的受益人变更确认单,每一份的被转让人、被授权人、受益人,写的全是她的名字。

沈韵洛脑子里“嗡”的一声,把文档往茶几上一拍。游戏里人物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队友在公屏上骂了一整页的脏话,她浑然不觉。她擡起头,盯着姐姐:“你要干什么?”

沈念微靠在办公桌边,抱着胳膊,看着窗外那轮冷白色的月亮,“让你签就签,工作需要。”

她没有转身,没有看妹妹一眼。

多年前,她还只是一个沉默的、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的姐姐。即便冷,也还带着一丝柔软。可此刻站在落地窗前的这个人,眉眼锋利,气场沉凝,已经是荣尚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她说工作需要,那就是工作需要,不需要理由,不容反驳。

沈韵洛不懂那些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也不敢追问,她咽了咽口水,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心底的不安却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

从那天起,沈韵洛似乎又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她不再出去疯玩,不再抱着滑板一整天不见人影,也不再嚷嚷着要搬出去住。她每天黏在沈念微身边,姐姐在书房看文档,她就窝在旁边的沙发上打游戏;姐姐去公司开会,她就抱着画册坐在办公室外间的会客区涂涂画画;姐姐深夜失眠站在落地窗前发呆,她就抱着枕头从自己卧室溜出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假装去客厅倒水,路过姐姐房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只要听见里面有翻文档的声音,她就松一口气,蹑手蹑脚地退回去;要是安静得太久,她就会敲门,探头进去,把沈念微烦的一天到晚黑着脸。

后来有天晚上,沈韵洛和顾婉秋出去了一趟。回来的路上她买了姐姐爱吃的芝士蛋糕,拎着纸袋推开家门,却发现客厅的灯全灭着,书房空荡荡的,卧室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她喊了几声“姐”,没有人应。她挨个房间找了一遍,洗手间、衣帽间、阳台,连厨房的角落都看过了。最后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手里的蛋糕盒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沈韵洛找到姐姐的时候,她站在荣尚大楼底下的广场上。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人直打哆嗦,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仰头看着面前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铺在空旷的广场上。

沈韵洛没有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姐姐的背影。然后她看见沈念微蹲了下去,双臂环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手腕处的疤痕再次露了出来,鲜血淋漓。

她就那样蹲着,小小的一团,像是要被这无边无际的夜色吞进去。

她很痛苦。

沈韵洛忽然觉得喘不上气。她曾经那么笃定地把姐姐从悬崖边上拽回来,笃定她应该活着,应该撑着,应该继续往前走。可现在,她看着那个被风吹得快要碎掉的身影,第一次动摇了,她苦苦留下姐姐到底对不对?

她趴在方向盘上,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深秋的夜风拍打着车窗,发出呜呜的闷响,她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却不敢发出声音。

可这世间的一切缘分,真的是说不定的。就在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时候,一阵清脆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沈韵洛猛地擡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广场的另一头,有人正在放风筝。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风,居然有人在放风筝。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拽着一根细细的线,正迎着风跑。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扎马尾的高中生了,长发散在肩头,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可她笑起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亮得晃眼。她手里那只风筝是用透明薄纱做的蝴蝶,翅膀上缀满了细密的小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像一片会发光的云。线轴在她手里嗡嗡地转,蝴蝶在夜空中忽高忽低,映着底下城市的万家灯火,美得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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