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为你而来。 (6/7)
雨水从她的眉骨上滑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在鼻尖上汇成一颗圆润的水珠,悬了片刻,然后无声地坠落,砸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溅起一朵极小的水花。
“你恨的人,我一个都没有放过。你失去的东西,我一样一样拿回来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沈念微病了。
病得无声无息,像一场从内部蚕食的溃烂,外表完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起初只是失眠。后来变成了嗜睡。她开始一夜一夜地梦见姜诺宁。梦里的她还活着,笑得眉眼弯弯,会回过头来,喊她“姐姐”。
每一夜,沈念微都迫不及待地闭上眼睛。她不再害怕黑暗,不再害怕那些曾经纠缠她的梦魇,因为现在,黑暗的尽头站着姜诺宁。
公司的事,她渐渐管不了了。
沈韵洛是被林秘书一通通电话从画室拽到荣尚的。她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长桌尽头那个空着的主位,那一瞬间她才真正意识到,姐姐已经多久没有出现在这里了。
那些她最讨厌的文档、最头疼的数字、最烦的会议,如今全都压到了她肩上。沈韵洛不愿意,可她没有选择,她必须守着,等姐姐醒来。
再后来,连沈括都出来了。
心理医生来了一趟又一趟。诊断书写了厚厚一沓,治疗方案换了一套又一套。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病,不好治。
因为她自己就不愿意好。
她贪恋梦里的一切。梦里有姜诺宁,有那些她从未说出口的话终于可以说出口的机会,有那些她从未敢牵的手终于可以握住的温度。梦里的姜诺宁还活着,还会笑,还会喊她“姐姐”。她不愿意醒来,醒来的世界,什么都没有。
沈韵洛急得满嘴燎泡。她蹲在姐姐床边,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姐,你到底要怎样?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好起来?”
床上的人没有动。
沈韵洛:“姐,你读过那么多书,总该知道,生命从不是重点,也许……也许姜诺宁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好的。”
沈念微睁开了眼睛,看着她。
沈韵洛硬着头皮说:“你这么……在意她,不是说过么,强大的愿力能超越一切。”
……
雨从清晨下到黄昏,又从黄昏下到夜幕降临。
墓园的铁门在六点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管理员撑着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还蹲在墓碑前的身影,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值班室。他没有去催。这个墓园他守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送别,可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
从清晨蹲到深夜,不吃不喝,不走不动,雨水从她的发顶淌下来,她蹲了多久,就淋了多久的雨。深灰色的大衣早已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把那些原本被衣料遮住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月亮出来了。
今天居然是满月,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穿过雨丝,穿过松柏的枝叶,落在墓碑上,落在那张照片上,落在姜诺宁弯弯的眉眼间。那张照片在月光里忽然变得柔软了,像活着一样。
沈念微擡起头,仰着脸,让月光落在她湿透的睫毛上。
她的嘴唇开始翕动。声音很轻,轻到比雨丝落在松针上的声音还要轻,轻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气泡,一碰就碎。
“月亮。”
“求你。”
她的声音碎在雨里,膝盖在湿冷的石板上慢慢弯下去,她跪在了墓碑前,额头抵着冰凉的墓碑边缘,嘴唇贴着那张照片。
雨还在下。细密的,绵长的,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天上垂下来,把这世间所有的声音都缠住了。
只希望,姜诺宁能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
在那里,没有痛苦,没有背叛,她想要的一切都如意。她最爱的爸妈能陪伴在身边,爱人、朋友、亲人,一个都不少。
沈念微从小历经世间百态,尝遍了冷暖与无常。她知道,这世上的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有它的定律,有它的代价,不是人想改就能改的。
可是,在那个让姜诺宁快乐的世界里,无论定律是什么,无论代价是什么,她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