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妖城夜宴,暗生情愫 (3/11)
那梦太真。真到他醒来时,掌心还留着青石的凉意。
"六耳,"他低声说,"我……"
"别说。"六耳忽然退开,玄色袍角扫过悟空的手背,像是一尾鱼滑过水面,"别说'我来看看你',别说'我放心不下',更别说……"
他顿住,耳尖在夜色里红得透明:
"……说你想我。"
悟空张了张嘴,那些话在舌尖滚了三滚,终究咽回去。他望着六耳转身下阶梯的背影,玄色袍角在灯火里忽明忽暗,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的灯。
"我来参加夜宴。"他忽然说。
六耳停步,没有回头:"佛门弟子,不赴妖宴。"
"我不是以佛身来的。"
"那你以什么?"
悟空沉默。金云在城头散去,露出底下素白的里衣——他没有穿袈裟内衬,只着了单衣,赤足踏在城砖上,像是一个迷路的旅人,误入了不该进的门。
"我以……"他艰难地开口,"以孙悟空的身份。"
六耳的背影僵了一瞬。
夜宴的鼓乐声从城中央涌上来,混着小妖们的嬉笑,牛魔后人的喧哗,还有雪妖带来的、北俱芦洲特有的冰裂之音。这些声音汇成潮,拍打着城头的两人,却冲不散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由"真假""佛妖""善恶"垒成的墙。
"随你。"六耳最终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但别坐我旁边。别看我。别……"
他没有说完,身影消失在阶梯的转角处。
悟空站在原地,赤足被城砖的凉意浸透。他低头,看见砖缝里生着一丛野草,细弱的茎,顶着米粒大的白花,在夜风里颤颤巍巍。
他蹲下去,指尖触碰那白花。花瓣很薄,近乎透明,能通过它看见底下混沌的砖纹。
"你也在夹缝里活着啊。"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花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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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夜宴设在城中央的广场,以百盏鲛人灯照明,以东海沉木为案,以混沌之气凝的穹顶遮风挡雨。
六耳坐在主位,玄色袍角铺展在沉木案上,像是一汪化不开的夜。他的左手边是牛魔王的独子——号称"平天小圣"的红孩儿后人,一个顶着牛角、满脸不耐的少年。右手边本该是蛟魔山的使者,此刻却空着。
因为悟空坐在了那里。
不是六耳安排的,是他自己走过去,在众妖惊愕的目光中,素衣赤足,坦然落座。蛟魔山的使者被挤到了下首,敢怒不敢言——毕竟那素衣人身上,虽无佛光,却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煞气。
"斗战胜佛,"牛魔后人冷笑,牛角上的银环叮当作响,"来我妖城,不怕脏了您的莲台?"
悟空擡眸,火眼金睛里一片平静:"我不坐莲台多年。"
"哦?那坐什么?"
"石头。"悟空说,"花果山的石头,东海的礁石,还有……"
他侧首,目光落在六耳的侧脸上。那妖王正举杯饮酒,喉结滚动,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还有某些人的床榻边。"
六耳的酒杯一顿,酒液溅出半滴,落在案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牛魔后人没听懂,只当这佛疯了,悻悻转首与旁人寒暄。悟空收回目光,安静地坐在空位上,面前摆着妖城的酒——不是烧刀子,是果酿,甜丝丝的,带着花果山的气息。
他端起杯,抿了一口。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冲得他眼眶发酸。
"你换酒了。"他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