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1/3)
第 8 章
陆公馆,是位于新区租界僻静处的一栋西式小楼。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陆骁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正无意识地揉着发胀的太阳xue。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交替闪现着两幅画面。一幅是刑架上,青年的上身,鞭痕交错,皮开肉绽,汗水与血水混合着蜿蜒而下。那紧咬的牙关,压抑的闷哼,绷直到极致的背脊线条……
另一幅是灯火通明的戏台上,水袖翩跹,眉目传情,眼波流转间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深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从此不敢看观音”……那句词,让一股冲动的燥意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明明已是四月底,夜里尚存春寒,他却觉得口干舌燥,连个长衫都穿不住,一把扯开领口,脱了直接扔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炮舰图纸,又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
最终,他大步走向浴室,拧开了冷水龙头。
冰凉的水柱激得他浑身一颤,皮肤瞬间泛起细小的疙瘩颗粒。
他仰起头,任由冷水冲刷着脸庞,试图浇灭心底那团不该燃起的邪火。
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滚落,流过紧实的胸膛、腹肌,带走表面的燥热,却带不走脑海里那些愈发清晰的影像。
为爱发电在一顿矫揉燥做的手上伸缩功夫,发射清空完弹夹后躺在床上时,头发还有些湿。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石膏雕花,脑子里转着的,却全是那个“小骗子”。
他是否真的和兰老板在耳鬓厮磨?
怎么才能让他……到自己身边来?
不是以嫌疑工人的身份,不是以需要审查的对象。而是……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羽毛枕里,鼻尖似乎又嗅到了戏院里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脂粉与纪桢身上淡淡的药膏味。
一个模糊却强烈的念头,在黑暗中无声滋长。
翌日一大早,永丰造船厂,古文胜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装潢得颇为“体面”:红木大班台,真皮七座沙发,墙上是“一帆风顺”的鎏金匾额,靠墙的木柜里陈列着几艘精致的舰船模型。
古文胜坐在角落的椅子里,脸色比前几日更差,眼袋浮肿。胡主管垂手站在一旁,穿上了皱巴巴的西装,只是眼神里少了些往日的精明笃定,多了几分揣测与不安。
纪桢站在靠窗的位置,离他们稍远。
他换回了那身洗旧的工装,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出一夜也未得安枕。
晨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却化不开他身上的清冷与淡然。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陆骁棠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了身藏青色的薄呢中山装,剪裁极为合体,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头发自然分着,但已全然不见昨夜在戏院外的那一丝复杂失态,也不见凌晨在冷水下的烦躁不安。
“陆主任!”古文胜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陆骁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在纪桢身上短暂停留片刻,随即自然地移开,直接走到了大班台主位坐下。
“你们先到了?那就先开始吧。”
说完直接拿起最上面的设计图副本,仔细翻阅。
图纸是英文标注,线条工整,确实出自专业炮舰工程师之手。他的手指顺着传动系统的结构线划过,眉头渐渐蹙起。
片刻后,陆骁棠擡起头,看向纪桢:“纪小工,你对这设计图有看法?”
古文胜和胡主管也看向纪桢,眼神各异。
纪桢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几步,他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了一个扁平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着的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