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1/3)
第 121 章
跨过那条无形的分界线,江随意在这条路上唯一一次回头,为了将铁门关上。
沉重的碰撞的响声清楚地传入她耳中,像落了把锁,终于彻底地隔绝掉她。
太阳正好掉下去。
江随意说不上什么心情,只有如释重负是真的在她身体里而她也熟悉,现在的她再往前走也不需要冲动和冒进,只需要借着太阳最后那点余晖,走到哪里算哪里。
反正她已经逃掉了,没有什么还在意。
她看见公园里面有座山,说是山,也不过一座隆起土坡,太阳从那里掉下去的,她现在到那里去。
从自己步伐下泄露出的细微回声荡过长青苔的方石砖,顶起边槛的粗树根,绿色油漆掉下剩黑色与红色伤疤的单杠与跷板,它们已经被人遗忘,在很久之前就被遗忘。
直到江随意鲁莽地打扰,才重新存在。她现在最幸运的,是可以不急不忙,她甚至有时间把地面上每一只蚂蚁都数整齐,她走得一点儿也不快,易拉罐也不会再新添一个凹坑。
当她感党到自己在上坡时,其实由石砖铺设的路已经消失,连泥土小径也没有,只有草,长得很深,很深的草。这种黄色的,茎杆不硬而叶子细长的草盖着这小丘顶上满是,连那几棵树都像是顶破这地毯长出来的。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舒服,因为它们不管不顾。
江随意踩在上面是软的,身体却不会陷下去。
由它们铺设的不是路的路就是一直一直带着她上了山顶,并且以它们厚实蓬松的身躯邀请:坐下来吧。
这个时候连太阳那一点白色的余晕都要消失掉,夜空其实已经在头上,只需要倒数几秒,光明的戏份就全部结束。
坐下吧。
江随意从来不嫌草脏,她盘腿坐下,啤酒瓶郑重其事站立在她双腿前。
大概只要等夜色完全笼罩下来,她就有资格将它打开,作为一个,已满十八岁的人。
这幅场景又太生疏,江随意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中揽不到一点回音,那抹笑也消失得毫不留恋。
天边最后那点亮色却很不舍,很不舍地慢慢收起自己。
江随意依稀记得,自己上一次的生日是在疗养院过的,没有蛋糕和生日蜡烛,但是有各式各样的药,还有亮着屏幕的仪器。
上上次的生日是和同学一起过的,她应该把所有认识的人的邀请了个遍,在巨大的生日蛋糕旁边,霓虹灯塞满眼睛,哄笑声拥住耳朵,她吹了蜡烛,什么愿望也没许,可能忘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的,是被扫荡得像呕吐物而她自己一口也没吃的蛋糕,她叫人把它丢了。
蛋糕从很早以前就没再吃过,小时候会和爸爸妈妈一起分一个,当时每次也是吃不完的,但后面,过几天,早饭,甜点,夜宵,三个人总能把它吃完。
从什么时候起才真正一口也不碰,因为一个人永远吃不完,只会腻到想全部吐出来。
江随意没喝过酒。真的一次也没有过,她之前也没有好奇过。
没喝过酒,但她又不是傻子,她会开易拉罐,她知道怎么喝。
这几乎是和吹蜡烛同等的高贵仪式感。
呲啦——
江随意知道啤酒拉开会是这个声音,但她没想到声响会这么大,而四周本来如此安静、已经停止住颤抖的手像是又记起来了,接着刚才的开始抖。
她差点儿把瓶子里的气泡都晃出去。
口渴。
江随意咽下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她闻见啤酒的新奇的味道,有点酸有点涩,还很冰。是,冰也是气味。
其实她在那个时候已经失掉所有勇气了。
酒精还没入口,气味在刺激鼻腔,但是那又晚了。
事情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
接下来的事情就和啤酒的白色泡泡一样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江随意什么也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