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 147 章 (1/2)
第 147 章
原本这句话歧义太大,到底是“送给你”,“借给你”还是单单“给你看”,都可以是“给你”的意思,但到了江随教这里它却没那么难懂。
在这两个字之后江随意愣住——如果她还能有这个表现的话——她应很快就明白过来秋现在在干什么。
这是对她那句溃不成军的“我没法像你戴着面具活下去”的回应。
做完这个动作说完这两个字之后,秋很快又把脸正对着江随意。不管是从什么角度,秋那双眸子还是永远看是那双眸子。江随意还停留在她“愣住”的状态,停留在一动也不动一下,停留在沉默的对视。
从哪个方面看这个行为都太傻了。太蠢了。秋是蠢货吗?她不戴面具活下去了,她不把脸藏在面具里边不把世界都关在面具外边了?她把面具给她。一不能让她的猫重新回来,二,她说的是实话,她不会也不能戴着面具活下去,因为她是人,不是一座孤岛。秋之前是怎么能骂出她是蠢货的。
江随意的手在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发愣的状况下挪到了面具之上,她紧握住它,她反正用了最大的力气,一点余力也不遗,她知道它反正坏不了。
紧握,温凉的木头,遗憾的缺角,在膝盖上,很轻的重量,紧到指节发白。
手腕打颤。然而还在更紧。
仿佛是不断收紧的套索一样,江随意抓得很紧很紧,秋没有在意她对自己面具施以的暴行,只是用她的眼神看着她。
白皙之间插入苍白的手指一滑,面具上某个尖锐的部分被发掘,隐没了不知多久的尖锐,尖说到过分,单调的白里面得以又插入一点新的颜色,反差的颜色。
江随意紧成死结的手松了松,手指不小心划过的锐利尖角,炫示它的存在,它留下一道伤口,把鲜血放出来。面具是坏不了,江随意自己倒坏了。
红色要蔓延开并不一定依赖血,她先前用力过猛的位置,也会因着面具棱角差点儿嵌进肉里而出现红晕。
江随意这下松了手,没再用力了反而更疼痛。她发现这根本不管用,什么另一个地方痛起来就能转走对一个地方痛感的注意力,假话。她手是真的很痛了,身体里面的仍然那么痛。
被划了道口子的本人一脸漠然,根本没去看手上的伤口,反而是秋,低下头,看见从指缝间慢悠悠滴着的鲜红血迹。红色都夹杂在白色之间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是很大的,哪怕血滴得再慢亦不能缓和。
血,给秋的,不只有颜色,气味,她和江随意之间那道契约还给她,鲜活的痛,不是她的,是江随意的痛。
如果她用上灵力,她一秒钟不到就能修好这道伤口,甚至也自不会让江随意觉得痛,那个“不准随便受伤”的要求究竟是早被她忘了,还是从什么时候起再难说出口了。
秋垂下去的眸子只得再一次重新擡起来。血,任由它流。鲜红的血如果流得更凶恶一点会更像她的血,见着现在这样的,流得平缓而刻板的,也像她的血。其实没多大伤口,只是痛。
这副面具从秋手上到江随意手上,好在血不会留在它身上,它不会,变个颜色。
江随意拿起来沾上了血有几分狰狞的面具,朝自己怀里塞了塞。运气好尖角对着外面,不然身上还会再多个窟窿。
这个动作有几分类似拥抱。只是对江随意来说,真正的拥抱该长成成么样子,太模糊太模糊,所以她没那么想。
拿起面具往怀里塞了塞,把血蹭得到处都是。江随意现在也已经不在乎什么狼狈与否。她挺累的。
要说话对她来说也好累好累,喉咙像生锈荒废了十年的老机器。
秋的脸隔了一把尺子,还是两把尺子的距离,模棱地再近或再远一些都有可能。
江随意在等着自己开口,她不知道秋是不是也在等这件事情发生。她会开口的前提是,她知道自己还能更往下跌,她知道自己能无尽地再往下跌,她选择了没有。
她嘴唇生疏地动了动。然而,同一时间,不知道这仅仅是巧合还是秋看见了江随意的动作,打破沉默这件事反而由她来做:“结束之后,还给我。”
一秒,两秒,三秒。
沉默的空气替她们做了回答:好。她们一言为定。
词句在半空中打成一个象征约定的结,眼神也一起打上结。她们,与野之间结束之后,面具又会回到秋手上。
怀里面的面具,虽然染着血的那个尖角朝着外,但抱得紧,硌人的感觉并没有少一点。
如果刚刚不是秋先开了口,江随意本来打算对她说:“我没事。”她会把面具和自己胸腔左边的位置紧紧贴在一起这么说。区别于那些自欺欺人和逞强的话,江随意这可以是单纯的坦白,她其实,也没那么脆弱。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截断了。江随意感觉着身体里里外外的疼痛,思量,她要不要再把这句话告诉秋。她们眼神打的结,谁也没有要解开的意思。一个灵,和一个人。
少有这样的时刻,对江随意来说,一个时刻需要她去犹豫,到底,要不要把一句话说出口。
“我其实没有那么脆弱。”沉默的那段时间可以称得上长也可以称得上短,江随意的声音为这个情节画上句点。
她定定着看秋,连窗户外面还没沐浴到阳光的云都会希望,秋可以听这句话,陈述着她的坚强承认着她的脆弱。从江随意真的明白说话是为了干什么起,这是她第一次,坦坦荡荡地把自己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