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 疯魔 （2/2）

“不会的。”他眼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我专门挑的。一个没读过书的农村妇女，以前是我们公司外包招来的清洁工，唯唯诺诺的，什么都不懂。结完婚我就没让她上过班，就当在家里养了只宠物。我也觉得她天天呆在家里碍眼，就给她报了很多旅行团让她出去玩。说不定她能在外面找个野男人消遣一下，最好能借个种生个孩子，连应付我爸妈的麻烦都省了。”

他的语气冷淡到了极点，仿佛在谈论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劣质家具，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和他领了证的妻子。

他谈到别人时，总是这般冷漠、刻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算计。只有在面对我时，我才能在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捕捉到一点点鲜活的柔情。

这也是我像中了毒一样，一次次被他伤害，却怎么也无法决绝离开他的原因。我总是在心底绝望地安慰自己：我才是特殊的，我才是那个让他卸下防备、真正愿意在黑暗中相守一生的人。

他在外面太善于伪装了。在公司，他是雷厉风行的社会精英；在父母面前，他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孝子。在不同的社交圈，他就像一只变色龙，披着不同的皮囊。只有在303室，只有在我这具粗鄙的身体面前，他才是那个我最熟悉的、会脆弱、会真实的周楚。

有一次，他非要约我去他圈子里一个朋友新开的酒吧，说是要去帮场子搞搞氛围。我一百个不情愿，我极其厌恶那种地方。老实说，在我骨子里，我从来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我根本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只喜欢他这一个人而已。

但架不住他半是撒娇半是命令的软磨硬泡，我最终还是妥协了，穿着我最好的衬衫，局促不安地陪他去了。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去gay吧。

一推开那扇隔音门，里面震耳欲聋的电辅音效、刺眼的闪光灯、还有那些浓妆艳抹、在舞池里疯狂扭动着肢体的男人们，让我觉得胃里一阵阵反酸。我像个误入盘丝洞的木头人，浑身僵硬。

但他却如鱼得水。一进入这个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他彻底剥下了平日里克制、优雅的精英伪装。他喝了很多酒，眼神变得迷离又疯狂，和那些粘贴来的男人肆无忌惮地贴身热舞。那一刻，他变得像头彻底释放了欲望的发情禽兽。

我缩在角落的卡座里，死死捏着手里的玻璃杯，看着他那副真实却又极其陌生的狂热模样，突然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可怕。这就是他的世界，一个我永远也无法理解、更无法融入的泥沼。

那天酒吧的活动很无聊，还发材料让大家做手工冰箱贴。我笨手笨脚地拼了一个六色的彩虹。听那个打扮妖艳的老板介绍说，这是象征LGBT性少数群体的旗帜。

我听不懂他在放什么狗屁，这也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捏这玩意儿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熬过这个晚上。

但是他回来看到后，却很喜欢我做的那个冰箱贴。他把那个彩虹贴纸攥在手里，笑着说要带回他那个高档小区的家去，贴在冰箱上。看着他高兴的样子，我那颗悬着的心也跟着高兴了起来。只要他喜欢，我做什么都值得。

不过，那天晚上也出了个乱子。那个同志酒吧的狂欢聚会，不知道怎么被一家八卦媒体给偷拍报道了。他知道后，脸色煞白，像疯了一样在网上搜索照片。他太害怕自己那张完美的脸被拍到，怕自己精英和孝子的人设崩塌，为此惶惶不可终日地担心了好几天，连睡觉都紧紧攥着手机。

好在酒吧里灯红酒绿、黑灯瞎火的，新闻配图模糊不清，根本认不出谁是谁的脸，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着他劫后余生的虚脱模样，我在一旁沉默地帮他倒着温水。我心里很清楚，他爱他那层光鲜亮丽的画皮，远远超过了爱我。可是，就算我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只要能待在他的阴影里，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