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霜崖戾起 陌路逢君 (1/3)
霜崖戾起陌路逢君
万古寒山,千仞绝崖。
此方天地,是三界公认的绝境凶地。
无春无秋,无花无木,岁岁年年唯有风雪肆虐。
千尺厚冰封死岩层,万古不融,凛冽罡风横穿千山万壑,昼夜不息,刮过嶙峋陡峭的崖壁,撞出尖锐萧瑟的鸣响,似厉鬼悲啸,似孤剑哀吟。
漫天碎雪混着寒雾层层翻涌,锁死整片山峦,隔绝红尘烟火,隔绝仙魔踪迹。
寻常修士哪怕踏足山底,不出半刻便会被极寒冻僵经脉,被山间乱绞的戾气撕碎修为。故而数百年来,无人敢登寒山之巅,无人知晓这片死寂荒芜的绝境深处,藏着两位蛰伏世间、冠绝万古的绝世天骄。
崖顶凌空剑台,积雪寸厚,一尘不染。
一道白衣身影静立风雪中央,孑然独立,与世隔绝。
绫砚珩立在漫天风雪里,身姿清颀挺拔,肩背宽阔如远山落雪,一袭素白广袖长衣被罡风掀起边角,猎猎翻飞,却分毫吹不乱他立身的姿态。
他生得一副极致清绝的眉眼,轮廓冷锐如冰雕玉琢,长睫覆雪,瞳色沉如寒潭,周身萦绕着数百年沉淀的疏离与孤漠。
无人知晓他的姓名,无人知晓他的天赋,更无人知晓,这看似寂然无争的隐世修士,身怀三界唯一的万剑道胎。
自他降生起,剑道便无桎梏,一岁悟剑意,三岁斩凶兽,十岁可越上古仙尊。
这般逆天天资,引尽世间忌惮。当年各大顶尖仙宗联手围杀,欲夺他剑胎、固自家道统,他厌倦红尘纷争厮杀,索性自封过往,斩断所有尘缘,独居寒山绝巅,以风雪为伴,以孤剑为友,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晨昏朝暮,他一人练剑,一人渡劫,一人扛下所有孤寂与苦痛。
而月圆之夜,便是他岁岁难逃的炼狱。
今夜月满中天,一轮皓月悬于墨色穹顶,清辉洒落寒山,却带不来半分暖意。
月华浸透身躯的刹那,沉寂在骨血深处的剑胎骤然暴走。
轰隆一声!
无形无质的暴戾剑气自他经脉深处轰然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动、撕扯、碾压。
那是源自天道极致剑道的反噬,霸道、凶煞、凛冽,足以崩碎山石、震裂云海。
崖顶积雪瞬间被冲天剑气掀飞数丈,漫天雪沫纷飞如白雾,四周崖壁碎石簌簌剥落,整座千仞寒山都在灵力暴乱中隐隐震颤。
绫砚珩五指骤然收紧,垂在身侧的指节泛出刺骨青白,骨节绷得笔直。
剧痛钻心,蚀骨焚魂。像是万千锋利剑锋同时割裂经脉,又似烈火灼烧丹田剑胎,痛得他五脏六腑俱颤,眼前阵阵发黑。素来稳如磐石的身形,第一次难以克制地微微晃动。眉心死死蹙起,冷白的面皮绷得紧实,薄唇紧抿成一条无波的直线,将所有痛哼与喘息尽数咽回喉间。
三百年了。
每一次反噬,他皆是这般一人硬扛。
无人可助,无人可依,无人会为这世间最冷的孤剑心生半分怜悯。
他早已习惯独处炼狱,习惯风雪吞身,习惯举世皆敌、孤身自守。
可就在剑气最狂暴、经脉最剧痛的刹那,一道极轻、极缓、干净得不染半分戾气的脚步声,自风雪雾色深处,缓缓穿透呼啸罡风,一步步靠近。
来人一袭浅青长衫,衣摆沾着细碎落雪,身姿清瘦温雅,步履轻稳,自茫茫寒雾中缓步走出。
苏沐珩一路辗转深山漂泊,自上古玄天宗覆灭后,他便自行封印一身冠绝万古的鸿蒙玄灵之力,敛尽通天修为,伪装成一名修为浅薄、四处游历的普通游修,避祸红尘,隐于山野。
他本在寒山外围山洞调息,骤然感知到山巅传来一股近乎毁灭的狂暴灵力。
那力量太过霸道,太过暴戾,带着孤绝惨烈的气息,不似妖兽作乱,不似天险反噬,反倒像是——有人在硬生生承受灭体之痛。
心底莫名生出一阵酸涩的不忍。
明知寒山凶险,明知前路灵力暴乱足以致命,他依旧无法置之不理,循着那股剧烈波动,踏碎一路积雪,执意寻至绝巅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