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霜崖戾起 陌路逢君 (2/3)
越靠近山巅,凛冽剑气越是刺骨,刮得他脸颊微凉,衣袂翻飞。
直至看清风雪中央那道孤冷挺拔的白衣身影,苏沐珩脚步微微一顿。
遥遥望去,那人立在漫天戾气风雪之中,明明身姿挺拔如松,却浑身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与痛苦。周身剑气暴乱肆虐,仿佛下一刻便会将他自身彻底碾碎。
两人素昧平生,从未相识,不知姓名,不知来路,不知彼此身世,不知彼此惊天天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苏沐珩望着他隐忍痛苦的模样,心头恻隐更甚,不再犹豫,擡步缓缓走近,隔着数尺风雪距离,放轻了语调,嗓音温润轻柔,像寒雪天里一缕难得的温风,
“这位道友,可是经脉遭戾气反噬,难以自控?”
风雪呼啸,淹没世间所有声响,唯独他这一句轻言,清晰落进绫砚珩耳中。
绫砚珩混沌剧痛的意识骤然一凝。
三百年空山,三百年寂静,除了风声剑鸣,他从未听过旁人对他说话,更从未有人,能一眼看穿他强忍的痛楚。
他沉沉擡眸,漆黑寒邃的眼瞳望向来人,眼底翻涌着冰封百年的冷戾与警惕。
生人近身三尺,本是他的必杀底线。
世间所有人,或贪他天赋,或惧他战力,或欲除他而后快,从未有人这般纯粹、不带半分目的,只为他的痛苦驻足。
见白衣人只是凝眸看他,沉默不语,周身戾气依旧翻涌不止,身形摇摇欲坠。
苏沐珩生怕他下一刻被自身剑气震伤根基,连忙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试探与恳切:“我看你剑气逆行,经脉淤堵严重。这般反噬极伤本源,强行硬扛只会损耗道基,得不偿失。”
他往前又走近半步,依旧保持礼貌的距离,眼底澄澈干净,无贪念、无畏惧、无算计,只有全然的担忧:
“我修习些许玄门安神渡息之术,或许能帮你疏导戾气、平复剑息。道友若是信得过我,可否让我一试?”
绫砚珩垂眸看着眼前这张温润干净的眉眼。
少年看起来温和单薄,修为看似平平无奇,周身没有半分凌厉杀气,只有温润绵长的平和气息,与这漫天暴戾风雪、与他一身凛冽剑道,全然是两个极端。
百年戒备、百年疏离的心防,在这一刻,竟莫名松动了一丝缝隙。
剧痛还在持续,经脉寸寸撕裂,他早已撑到极限。百年独扛的执念,在眼前这人温柔恳切的话语里,第一次有了动摇。
他沉默良久,压□□内翻涌的滔天剑气,也压下眼底所有冷戾警惕,极轻地,微微颔首。
没有出声,却是默许了他的靠近。
苏沐珩见他应允,心头微松,眉眼浅浅柔和下来,轻声细语安抚:“你不必紧绷身子,试着放松些许,我会慢慢帮你疏导,不会伤到你。”
话音落,他不再迟疑,缓步走到绫砚珩身前,擡出自己微凉纤细的指尖,轻轻稳稳复上他震颤紧绷的腕骨。
下一瞬,一缕莹白剔透、温润至极的鸿蒙玄力,顺着细腻肌肤缓缓渗入肌理。
那是天地初始最本源的柔和之力,天生克制世间一切凶煞、暴戾、杀伐。
肆虐在绫砚珩经脉中无坚不摧的万剑戾气,在触及这缕玄力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逢春,骤然滞涩,随后缓缓温顺、消融、平复。
狂暴震颤的剑台慢慢安稳,漫天翻卷的风雪渐渐缓和。
绫砚珩浑身一僵。
百年反噬,百年剧痛,从未有任何人、任何术法,能这般轻易抚平他的剑胎暴戾。
这陌生少年看似平凡,掌心的力量,却温柔得足以救赎他百年孤苦、百年炼狱。
咫尺之距,两人呼吸轻轻交叠,风雪隔在身外,天地间只剩彼此。
苏沐珩垂着长睫,全心贯注渡送玄力,怕他依旧难受,又轻声细语絮絮叮嘱:“是不是舒缓一些了?你切莫强行运功压制,顺着我的玄力吐纳,戾气会散得更快。”
他耗力细微,语气温柔耐心,全然是对待陌路之人最纯粹的善意。
绫砚珩垂眸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看着他认真温柔的模样,感受着手腕上从未有过的温热触碰,心底冰封三百年的荒芜寒潭,轰然落下第一缕温柔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