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温息相融 寸心微动 (1/3)
温息相融寸心微动
漫天风雪渐渐收势,肆虐一整夜的剑戾煞气,在苏沐珩源源不断的玄力疏导下,彻底归于沉寂。
方才近乎崩裂经脉的蚀骨剧痛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润绵长的妥帖感。
绫砚珩紧绷了一整夜的脊背,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三百余年,每一次月圆反噬,皆是撕心裂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炼狱。他早已习惯剧痛入骨、孤身硬撑,习惯了经脉淤堵沉重、道基隐隐受损的后遗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仅凭一掌心温软玄力,便将他百年顽疾抚平得干干净净。
腕间微凉细腻的触感迟迟未散。
苏沐珩依旧垂着纤长的眼睫,眉眼温顺专注,指尖稳稳贴着他的腕骨,一点一点收束残余的戾气。莹白的玄光萦绕在两人相贴的肌肤处,温柔流转,将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轻轻相融。
至刚至烈的剑道本源,遇至柔至净的鸿蒙玄气,非但不相斥,反而奇异地契合、缠绕、共生。
只是玄力渡送极耗心神,方才为了彻底压下他暴走的剑胎戾气,苏沐珩几乎倾尽了自己眼下能调动的所有玄力。
不过片刻,他白皙的额间便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顺着精致的下颌浅浅滑落。原本温润通透的面色,褪去所有血色,泛着淡淡的苍白,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虚浮,胸口微微起伏,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可他指尖依旧稳稳的,半分不撤,生怕残留的戾气再度卷土重来,伤到身前之人。
绫砚珩垂眸,沉沉寒瞳牢牢锁着他隐忍疲惫的模样。
风雪落了他满身,少年单薄的青衫抵不住寒山彻骨寒意,肩背微微发颤,却从头到尾,没有半句怨言,没有半分退缩。
心底冰封三百年的坚冰,第一次裂开细密的纹路。
他见过世间最丑恶的贪念,见过仙门虚伪的围剿,见过众生为利厮杀、为权背叛。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干净、不求分毫回报的善意。
陌生、温柔、滚烫,撞得他死寂多年的心湖,轻轻震颤。
绫砚珩沉默许久,清冷低沉的嗓音,终于在寂静风雪里缓缓响起,音色略带反噬过后的微哑,温柔得近乎失真:“够了。”
苏沐珩睫羽微颤,茫然擡眸。
澄澈干净的眼眸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寒眸里,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尾冷锐的弧度,看清他眼底深藏的、百年不见的动容。
“道友体内还有少许余戾,未清干净。”苏沐珩轻声认真辩解,语气软软的,带着一丝执拗,“若是留着,今夜夜半还会反复,会伤你的道基。我再帮你疏导片刻,很快就好。”
他是真的担心他。
初见陌路,素不相识,可方才看他强忍剧痛、孤身承压的模样,心底便莫名揪紧。
这般孤冷决绝的人,本该风华绝世,却年年岁岁独自熬受这般酷刑,实在令人不忍。
绫砚珩望着他认真执拗的眉眼,心头微动,语气放得更轻:“无妨,旧疾。三百年来,早已寻常。”
短短一句话,藏尽三百年孤苦。
苏沐珩闻言心头微涩,轻轻蹙起眉,轻声追问
“每一个月圆夜,你都会这般痛苦吗?无人帮你,也无人陪你?”
这话问得极软,不带探听隐私的冒犯,只有纯粹的心疼。
绫砚珩眸光微顿,望着漫天残雪,淡淡应声:“无人。”
世人惧他剑威,贪他天赋,欲杀他夺胎,从未有人为他停留,从未有人问他痛不痛。
苏沐珩听着这极简二字,心底莫名发酸,指尖的玄力又温柔加深几分:“那往后,若是你再反噬,我若恰巧在此,便帮你疏导,好不好?”
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许诺,却字字真心。
绫砚珩猛地垂眸看向他。
少年眉眼温润柔和,眼底干干净净,没有算计,没有觊觎,只有单纯的善意与体恤。
三百年孤寂,第一次有人,主动许诺要陪他熬过岁岁劫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