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两不相抵，各算各账 （1/2）

两不相抵，各算各账

晨光通过窗棂落进屋里，桌案上那碗白粥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发僵的薄皮。沈回前后热过三次，到头来依旧一口未动。

从昨夜争执决裂到现在，云栖滴水未进，就这么静静靠在窗边立着。腕间的铁铐沉甸甸坠着手腕，磨出一圈红肿的勒痕，皮肉微微泛着热意，他却像是浑然不觉。身形本就清瘦，饿了大半日，脸色愈发苍白，连唇瓣都褪去了血色，整个人看着单薄得风一吹就会倒。

沈回守在一旁，一夜没合眼，眼底爬满细密的红血丝。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声音哑得厉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恳求：“多少吃一点吧，这么熬着，身子扛不住。”

云栖眼皮都没擡一下，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回应。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全是昨晚的画面。两人吵到面红耳赤，他铁了心要离开，沈回却忽然失了方寸，不管不顾地俯身吻了下来。那一下又急又重，带着强硬的掌控感，堵得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此前心里本就积攒了不少误会，总觉得沈回步步紧逼，只想把他拘在身边。而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云栖眼里，这根本不是情难自禁，只是又一次赤裸裸的强迫。对方从来不会顾及他的想法，但凡他生出逃离的念头，便要用这种蛮横的方式将他按住。

手腕上的镣铐是有形的枷锁，昨夜那个吻，还有日复一日的看管束缚，却是缠在心上的网。比起空腹带来的阵阵眩晕，这种被人肆意掌控的感觉，才更让人觉得憋闷难受。也正因如此，他打定主意不肯碰沈回递来的任何东西，用沉默和疏离，表达心底的抗拒。

沈回望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口堵得发慌。他心里清楚，昨晚是自己情绪失控做错了事。可他看着云栖如今油盐不进的样子，纵有万般歉意，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弥补，只能默默将凉掉的粥碗端走，一室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栖心里分得很明白。

苏砚是家族的长辈，可这份温和全是装出来的。当年云家出事疑点颇多，祖传矿图被拆成两部分流传在外，他手里握着最内核的主卷，却早有防备，早已将图卷藏在了别处，从未贴身携带。这么多年他假意照拂，实则一直在暗中打探线索，还总借着他和沈回的矛盾从中挑拨，就等着坐收渔利。这人是图谋宝物的元凶，是实打实的仇人。

沈回则不一样。他对矿图的主意苏砚姑且不信，过往数次身陷险境，也确实是沈回一次次挺身相护。只是这份守护，永远裹着浓烈的占有欲。几世的禁锢，加上昨夜失态的强吻，早已让云栖心冷。

仇要一个个报，账要一笔笔算。对付苏砚是一回事，清算沈回是另一回事，他不会混为一谈，更不会因为眼下需要联手，就轻易放下心里的芥蒂。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仆从的声音：“先生，苏砚先生前来拜访，说是小栖决定在这住下，当长辈的应该尊重，探望一下当是不为过。”

沈回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太清楚苏砚的心思，眼下他和云栖闹到这般地步，对方必然是想借着调停的由头凑上来，趁机打探矿图主卷的藏匿之处。他当即擡步，打算去门口拦住人。

手腕忽然被轻轻按住。

云栖的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明确的阻拦之意。沈回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几分慌乱：“你要见他？”

“人家特意登门探望，闭门不见，未免失礼。”云栖收回手，指尖因为长时间空腹微微发颤，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客套又生分。

沈回喉间发紧，心里五味杂陈。他看得出来，云栖明知苏砚心怀不轨，却依旧选择相见，分明是故意的。是想借着苏砚的存在，刺痛自己，报复昨夜的冒犯，还有这些年所有的束缚。可他偏偏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多时，苏砚掀帘走了进来。一身西装打理得整整齐齐，眉眼温润，还是那副和善长辈的模样。目光先是落在云栖腕间的镣铐和憔悴的脸色上，眉头当即皱起，转头看向沈回，语气里满是责备。

“沈回，你实在太过冲动。”他快步走到云栖身旁，全然无视沈回周身冷冽的气场，目光落在云栖脸上，故作心疼，“阿栖本就心绪不宁，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拘禁他？”

说话间，他看似关心云栖的处境，视线却不着痕迹地在屋内游走，扫过靠墙的木柜、床头的暗格，还有屋角摆放的箱笼。他早料到云栖心思缜密，绝不会把这般重要的矿图带在身上，此番前来，便是想借着闲聊，摸清楚图卷究竟藏在了何处。

“别碰他。”沈回厉声开口，擡手一把挥开了苏砚下意识伸向云栖手腕的手，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苏砚被震得后退半步，面上却不见恼怒，反倒露出几分无奈，转而对着云栖柔声劝道：“你也看见了，他性情太过偏执，凡事只凭自己心意行事，从来不会顾及你的感受。”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云栖心底最在意的地方。他垂着眼，掩去眸中的情绪，顺势做出一副委屈隐忍的样子，脚步轻轻挪动，下意识往苏砚身侧靠了半步。

就这半步距离，硬生生将他和沈回隔在了两处。

沈回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浑身发僵。他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主动靠近心怀歹念的苏砚，用这样的方式疏远自己，每一幕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不等沈回再说什么，云栖擡眼看向他，语气平静，话语却字字伤人：“至少苏总不会像你这样，动不动就困住我，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

沈回张了张嘴，到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云栖有演戏的成分，知道这是为了麻痹苏砚，可听到这话，心里的酸涩与难堪依旧翻涌不止。昨夜那个失控的吻，终究是把两人之间那点仅剩的温情，彻底磨没了。

苏砚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话锋一转，开始旁敲侧击：“家中接连出事，你孤身一人守着这些旧物也不容易。那些祖传的要紧对象，如今都安置妥当了吗？”

他故意提起旧事，步步试探存放物品的地点。云栖心里透亮，清楚对方打的什么主意，面上却装作浑然不觉，随口敷衍几句，答得模棱两可。

苏砚绕了许久，始终没能套出矿图的藏匿地点，于是道:“小栖，有件事我得和你说，我调查到云家的矿脉图还流落在外一部分。”

云栖存疑，见沈回也略有震惊问道:“怎么回事？”

“唉，我也是刚刚从陆家得知，他们祖上与云家有过联姻，说是当初矿图是完整的一张，后来家族内部出现了叛徒，在仪式上盗抢，不曾想矿图四分五裂，他只带走了一部分。”

双方互相试探，明面上的伪装与算计，难辨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