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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9 都会好的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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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都会好的

暮色彻底漫过洛伦茨小镇,峡湾的雾气被晚风揉碎,轻飘飘落在尽夏花店的玻璃门与对面宅邸的窗沿上。

周康寻家的餐厅只亮着一盏暖黄吊灯,光晕温柔地裹住整张木质餐桌,清蒸鳕鱼的鲜醇、清炒芦笋的清甜、菌菇豆腐汤的温润香气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北欧夜晚的微凉,也让这间常年清冷的屋子,第一次盈满了真切的烟火气。

周康寻解下素色棉麻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喻随安早在周康寻结束厨艺展示之前摆好了碗筷,此刻周康寻在喻随安对面落座。

他指尖轻叩瓷碗边缘,动作自然又温和,目光落在喻随安微微紧绷的脸:“食材不多,只能简单做几样家常菜,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喻随安拿起筷子,指尖轻轻碰过温热的瓷面,心底泛起一阵陌生的暖意。

他太久没有这样坐在一张有人等候、有人为他下厨的餐桌前,从前在哈佛实验室,三餐多是速食三明治与冷咖啡。

回国后与父母对峙的那顿饭,餐桌冰冷得像实验台,全程只有基因串行、学术规划、前途利弊,没有一句关乎冷暖温饱。

他夹起一小块鳕鱼,鱼肉嫩而不腥,入口即化,调味清淡却足够入味,恰好是他喜欢的口感。

喻随安垂着眼,小口咀嚼,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雾:“很好吃,比我自己做的好太多了。”

“一个人在国外漂了这么多年,总得学会照顾自己,刚开始也经常煮糊饭菜,慢慢练也就熟了,”他说着,给喻随安盛了一碗菌菇汤,汤面上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温度刚刚好,“喝点汤暖暖身子。”

喻随安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他低头小口喝汤,目光不自觉飘向墙角的相框,下午刚进屋时,他就注意到了那张有些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女子抱着一只橘猫,眉眼温柔,身旁站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和周康寻有着七分相似的轮廓。

犹豫良久,喻随安还是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那张照片……是你的家人吗?”

周康寻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角的相框,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多年的柔软与怅然。

他很少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往,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离别与伤痛,像一道结了痂的旧疤,平日里被他小心翼翼藏起,从不轻易示人。

可面对喻随安,看着对方清澈又真诚的眼睛,他不想隐瞒,也不愿伪装。

“我妈妈,旁边的是我姐姐。”周康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照片里的旧时光,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喉结轻轻滚动,“我爸渐冻症,从病发到离世就半年时间,没来得及等到我出生。”

喻随安夹菜的动作猛地僵住,擡头看向周康寻,眼底满是错愕,作为曾经深耕医学领域的研究者,他比谁都清楚渐冻症的残酷——这是一种无法治愈的神经退行性疾病,患者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肌肉逐渐萎缩、无力,直至呼吸衰竭,整个过程清醒又绝望。

“后来我妈跟着我爸走了。”周康寻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薄得像纸,裹着化不开的苦涩。

“父母双亡的时候,我四岁,姐姐刚成年,”周康寻的声音渐渐平稳,却依旧带着岁月留下的涩意,“她本来拿到了国内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为了养活我放弃入学,转身去给富人家里做保姆,赚的钱一半用来供我吃饭读书,一半用来打理动物救助站。”

喻随安安静静地听着,握着汤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密密麻麻的疼。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容儒雅、学识渊博的明星教授,很难想象他的童年是在姐姐的庇护下,在清贫与奔波中度过的。

周遭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晚风拂过蓝花楹树的轻响,以及汤碗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喻随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那些“没关系”“会好起来”的话语,在残酷的基因疾病面前显得苍白又无力。

半晌,他才轻声开口:“你姐姐很了不起。”

“我拼命念书,用成绩回报她,后来我考入姐姐曾经那所大学的动物医学专业,一边上课一边兼职做家教、做兽医助理,想尽量减轻她的负担,后来大四那年姐姐成家,有了自己的归宿,我也拿到了伦敦大学的offer。”

“我一路读到博士,毕业后受聘于英国皇家兽医学院,被分配到洛伦茨小镇定居,”周康寻轻轻擡眼,看向窗外朦胧的夜色,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我选择这里,一方面是喜欢小镇的安静,另一方面也是想离人群远一点,离姐姐的牵挂远一点。”

他不想让一直保护他的姐姐再为他的身体担惊受怕。

喻随安的眼眶瞬间发热,鼻尖酸涩得厉害,他从来不是感性的人,在实验室里他可以对着冰冷的数据和样本冷静分析,面对生死与疾病,他也能保持理性与克制,可此刻面对周康寻的温柔与坚强,他所有的冷静都土崩瓦解。

良久,喻随安才平复下心绪,直视着周康寻的眼睛。

“嗯......我不太会安慰人……”

周康寻出言打断:“都过去了,你呢,你又为什么会来这里。”

喻随安静了片刻,开口:“我的家和你的完全不一样,很圆满,但没什么温度。”

周康寻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没有打断,只是静静聆听——他知道这些话,喻随安一定憋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对人说过。

“我父母都是国内顶尖的基因学研究员,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学术理想与基因优化,”喻随安的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在他们看来,两个拥有优良基因的研究者结合才能繁育出最完美的后代,完成所谓的学术传承。”

喻随安轻轻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的涩意:“他们常年驻守在偏远的实验基地,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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