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9 都会好的 （2/2）

“我很早就明白，想要得到他们的关注，只有一条路——足够优秀，”喻随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我从小就拼命学习，门门功课名列前茅，一路跳级拿遍了所有奖项，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就能换来他们的一句认可，就能让他们多看我一眼。”

“可我错了，无论我拿到多少奖项，做出多少成果，在他们眼里都只是‘符合基因预期’而已，他们永远只会告诉我，不能松懈，不能被情感干扰，要继续攀登学术巅峰，不能辜负他们优良的基因传承。家对我来说，从来不是港湾，只是一个需要不断用成绩证明自己的牢笼。”

“后来考研遇到了我的导师恩格教授，”喻随安的眼神柔和了些许，那是他黑暗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他是第一个认可我、而不是认可我的成绩的人，他会关心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够不够，会在我实验失败时安慰我，会在我取得成果时真心为我开心。在他的指导下，我进入哈佛医学院，完成了多项重要研究，发表了多篇高影响力论文，硕士毕业时还拿到了他亲自给的直博保送名额。”

“那时候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枷锁了，”喻随安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怀揣着全部的成就，还有一丝微不足道的奢望，回国去找我的父母，我想和他们好好谈一谈，我想告诉他们，我不想只做一个基因优良的研究机器，我想要一个家，想要一点亲情。”

说到这里，喻随安的眼眶彻底红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他们视情感、家庭为学术路上的累赘与干扰，视我想要的温暖为不思进取。他们执意要求我放弃所有杂念，立刻回到实验室攻读博士，沿着他们规划好的道路走向他们所谓的‘巅峰’。”

“他们说我生来就是为了学术，为了基因传承，”喻随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后来我放弃直博保送名额，告诉他们，我再也不会按照他们的意愿活着，所以我就来了洛伦茨。”

长桌两侧，两个被原生家庭深深伤害的人，在一盏暖黄的灯光下，第一次把自己最柔软、最狼狈、最不堪回首的伤口，毫无保留地展露给彼此。

周康寻缓缓伸出手，越过餐桌，轻轻覆在喻随安放在桌沿的手背上。

喻随安的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躲开，那些年缺失的温暖，求而不得的拥抱，从未拥有过的认可，好像在这一刻以另一种方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喻随安，”周康寻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像许下一生的承诺，“我们都会好的。”

“我会陪着你养花，陪着你照顾花店，陪着你在洛伦茨小镇，过你想要的生活。”

“周康寻……”喻随安哽咽着，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在。”周康寻轻声回应，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英国皇家兽医学院的访学交流会上，”喻随安擡起泪眼，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细碎的光亮，“那时候我还是哈佛医学院的学生，听你讲人道兽医学，讲对生命的悲悯与共情，讲你救助小动物的故事。”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教授，真的很不一样，”喻随安轻轻笑了，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笑容却格外干净明媚，“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洛伦茨小镇开一家花店，会教你养花，会和你坐在一起说这些藏在心底的话。”

“你说的那一天，我也同样注意到了你，恩格是个很挑剔的学者，而你却是他最骄傲的学生，了解你之前我以为你会是小太阳一样的存在，所以我没有跟以往一样第一时间上前认识你，你太年轻了，年轻到让我有些自惭形秽。”

“能在这里遇到你，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