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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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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暮色沉沉复上山峦,小院里灯火摇曳。舒伊春侧卧在床,左肩不敢稍作挪动,连呼吸都放得浅缓,每一次胸廓起伏,都牵扯着筋骨隐痛。沐易夏搬了张矮凳坐在床边,手中握着一把蒲扇,轻轻扇动晚风,驱散屋内凝滞的药味。

“还疼得厉害吗?”他低声询问,目光落在对方肩头缠裹的布条上,眉眼间满是忧色。方才敷上的草药只能暂缓肿痛,淤血积在肌理深处,绝非一日两日能够消散。

“好多了。”舒伊春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蹙起的眉尖上,勉强放缓语气,“不过是筋骨挫伤,养几日便能行动如常,不必这般忧心。”

陈嵩推门走入屋内,面色沉郁,手里还攥着方才整理好的状词与当日同行茶农联名的证词。“我已将今日行凶之事尽数写下,连同几位茶农的证言一并备妥。明日一早,我们便去镇衙击鼓鸣冤,纵然赵掌柜暗中打点,光天化日持械伤人,律法面前总要有个说法。”

阿禾端来一碗温热的米粥,放在床头小几上:“夜里伤口容易作痛,吃些东西垫垫肚子也好。明日去衙门,路上千万小心,如今镇上到处都是万源茶行的耳目。”

几人又商议了几句明日递状的细节,唯恐遗漏半点关键。夜色渐深,沐易夏见舒伊春面露倦色,便叮嘱众人早些歇息,自己守在外间廊下。今夜不必轮班远巡,可他一夜心神不宁,耳听着山林间的风声,直至天光微亮,也未曾合眼。

翌日清晨,晨雾未散。舒伊春强撑着起身,左臂依旧擡举困难,只能垂在身侧。沐易夏上前扶着他,仔细整理衣衫,又反复检查肩头布条是否松动。

“我同你们一道去衙门。”沐易夏说道,“多一人作证,便多一分底气。”

三人简单用过早饭,带着状词、证词与当日被救的茶农代表,一同赶往建溪镇衙门。镇衙外人流往来,差役各司其职,一派规整模样。陈嵩上前击响堂前鸣冤鼓,咚咚鼓声穿透街巷,很快便有衙役传众人入内。

公堂之上,县佐端坐案后,神色肃穆。待众人跪地行礼,陈嵩率先将连日来万源茶行寻衅、毁茶、造谣、挑唆茶农,直至昨日山道雇人行凶的始末一一禀明,又将状纸与茶农联名证词递了上去。

县佐逐页翻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片刻后,他擡眼看向堂下众人,语气平淡:“所言诸事,可有确凿物证?行凶之人样貌、去向,可否指认?”

陈嵩一怔,随即回道:“行凶之人皆是万源茶行所雇地痞,样貌我们记得清楚。只是事发山林,对方事后逃入密林,未曾当场擒获。昨日在场数十名茶农,皆是人证。”

“人证虽有,却无凶犯在案,也无直接凭据指明幕后主使。”县佐放下卷宗,摆了摆手,“商户之间竞争争执本是常事,仅凭旁人言辞,便定一方罪责,于理不合。本官已然派人传唤万源茶行赵掌柜前来问话,暂且先退下等候。”

话语间的偏袒之意,在场众人都听得明白。沐易夏心下一沉,果如赵掌柜所想,他早已暗中疏通关节,官府这边有意推诿。

不多时,赵掌柜一身光鲜衣衫,步履从容地走进公堂,跪地行礼时,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得意。面对县佐问询,他矢口否认一切指控,只说皆是对方无端栽赃陷害,自己向来安分经营,从未与人结怨,更不曾雇人行凶。

两方各执一词,公堂之上僵持不下。县佐几番问询,最后一拍惊堂木,做出决断:“如今原告仅有旁人证言,无实物、无擒获凶犯,被告矢口否认,案情难以定论。往后双方安分守己,不得再聚众争执、寻衅滋事。若再无端生事,本官定当严惩!此案暂且搁置,都退堂吧。”

一句话,轻飘飘将一桩持械行凶的大案压了下去。

众人心中愤懑,却也知晓官官相护,再多争辩也是无用。无奈之下,只得躬身退下公堂。

走出镇衙大门,阳光刺得人眼晕。陈嵩气得须发微颤,攥紧了拳头:“分明是他暗中作祟,衙门却偏听偏信!这建溪镇,竟容不下公道了吗?”

“不必动气。”舒伊春按住肩头,脸色因一路走动又添几分苍白,“对方花了银钱打点,我们早该料到这般结果。如今明面上走不通,便不能再寄希望于官府。”

沐易夏望着衙门牌匾,心绪复杂。他自江南而来,本以为凭本心做事、依律法行事便能安稳立足,却没想过地方势力盘根错节,黑白难辨。“官衙不作为,可我们也不能就此退缩。总不能任由对方肆意妄为。”

“没错。”舒伊春缓缓道,“既然明面告状无用,那我们便换一条路。他靠权势银钱压人,我们便靠人心与实据立足。”

几人低声商议片刻,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往市集走去。如今衙门靠不住,便只能将根基扎在市井与乡野之间。

一行人先去往市集。昨日山道遇险一事,早已随着茶农的口耳相传传遍全镇。不少商户、百姓听闻经过,又见舒伊春肩头有伤,看向万源茶行的目光愈发鄙夷。

众人走到往日摊位前,不少熟客早早等候在此。沐易夏如常取出茶品冲泡,茶汤清冽,香气袭人。他一边待客,一边坦然说起连日遭遇,不添油加醋,只将前因后果如实道出。

“我们远道而来,一心制茶卖茶,从未想过与人争利。奈何对方屡屡下绊,从毁茶造谣,到昨日公然雇人行凶。今日前往衙门状告,却因对方暗中打点,案情不了了之。”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哗然。来往路人纷纷议论,对万源茶行的行径愈发不齿。

赵掌柜此时恰好在万源茶行门口观望,听闻这番话,气得面色铁青,却碍于众人目光,不敢再当众发难。

忙过市集客流,几人又分头走访各村茶农。先前受挑唆的几户人家,如今彻底看清真相,连连致歉,承诺会死死守住供货约定。不少茶农感念三人仁厚,又不满万源茶行平日里压价盘剥,纷纷主动开口,愿意帮忙留意万源茶行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传信。

人心所向,便是此刻最大的依仗。

忙碌大半日,直至夕阳西垂,三人才踏上归途。一路之上,虽身心俱疲,可心中那份茫然与压抑,却消散了不少。

回到小院,阿禾早已备好汤药与晚饭。舒伊春服下活血止痛的汤药,重新更换外敷草药,肩头的肿痛稍稍缓解。众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借着暮色细细规划往后的路。

“如今我们有各村茶农相助,消息灵通,对方再想暗中埋伏、挑拨离间,便难如登天。”陈嵩摊开简易路线图,“往后收茶,由各村茶农分批将茶青送到院外路口,不必我们再深入山林,彻底避开偏僻险地。”

沐易夏点头附和:“制茶这边我会加快进度,保质保量。只要茶品出众,客源稳固,对方再如何算计,也撼动不了根本。”他顿了顿,看向身侧的舒伊春,眼底多了几分坚定,“往后院内防卫加倍,夜里多人值守,绝不给对方潜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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