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铜镜照本心 （2/4）

“我在找一样东西。”外祖母从袖子里掏出铜镜，放在柜台上。“这是孟家的旧物。我想知道，孟家还有没有人活着。这面镜子，是孟家的东西。”

白掌柜看着铜镜，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铜镜，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纹路，用手指摸了摸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手很稳。“孟家的事，老朽知道一些。孟远山当年是朝中重臣，得罪了太后，被构陷通敌，满门抄斩。听说只有一个女儿逃了出去，叫孟长歌，那年才十五岁。逃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隐姓埋名嫁了人，也有人说她进了宫。没人知道是死是活。”白掌柜摇了摇头。“孟家的老宅，我去过了。画上有字，说太后是凶手。”

“那幅画，是孟夫人的手笔。她是个才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可惜命不好。”白掌柜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任大小姐，老朽劝您一句。孟家的事，水深得很。太后还在，您别往里面蹚。蹚进去，就出不来了。您还年轻，犯不着冒这个险。”

外祖母把铜镜收起来。“白掌柜，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转身走了。

从旧书坊出来，外祖母没有回府，而是穿过三条街，走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的墙很高，把阳光都挡住了，地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像是东西烂了很久。

她站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前，敲了敲门。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钉着一块铁皮，铁皮上全是锈。

“谁？”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来买东西的。”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瞎眼婆婆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眼珠一动不动，但她的耳朵很灵，头微微侧着，像在听外祖母的心跳。她的脸上有刀刻般的皱纹，一道一道的，深深的。“买什么？”

“陶埙。”

瞎眼婆婆沉默了片刻，把门打开了。屋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灯芯烧得焦黑，火苗忽明忽暗，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外祖母走进来，脚踩在泥地上，软绵绵的。瞎眼婆婆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陶埙。暗红色的，巴掌大，上面刻着纹路，纹路像流水又像云纹。

“多少钱？”

“两万两。少一文不卖。”

外祖母的脸色变了。“两万两？你抢钱呢？这是什么宝贝值两万两？”

“爱买不买。整个南国就这一个。你不要，别人要。我藏了三十年，不急着出手。”

外祖母深吸一口气。“我没那么多银子。能不能少点？”

“不能。”

“一万。”

“一万五。”

“一万二。”

“一万三。再少你走。多说无益。”

外祖母咬了咬牙。“行。一万三。但我现在没有。你得等我凑。”

瞎眼婆婆侧着头，像在听她是不是在骗人。她的耳朵动了动。“多久？”

“一个月。”

“二十天。超一天，涨价。一天涨一百两。”

“成交。”

外祖母从瞎眼婆婆家出来，站在巷口，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纸，在背面写了一行字：“陶埙找到了。瞎眼婆婆要一万三千两。二十天内凑齐。我不知道能不能凑齐，但我会想办法。”

她把纸叠好，塞回袖子里。

一万三千两。她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才五十两。她的私房钱加起来不到五百两。任伯安倒是能拿出这笔钱，但她不能跟他要。她要怎么解释这笔钱的用途？任家大小姐买古董？可以。但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找这些东西。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找九器。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这是她这些日子帮柳映月和南宫兰管账攒下的分红，加起来不到两千两。还差一万一千两。她叹了口气，把账本合上。

映月坊，柳映月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外祖母走进去，在对面坐下。

“表姐，我想接一些管账的活。你有没有认识的人，需要人帮忙管账的？”

柳映月擡起头，停下手中的算盘。“有。城南好几个铺子的掌柜，账目乱得很，正愁找不到人理。你肯接，他们求之不得。王记粮铺、李记布庄、赵记杂货，都说账目乱成一锅粥，找了好几个人都理不清。”

“酬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