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陶埙悲欢泪 (3/5)
外祖母看着那座塔,心跳得快了起来。她加快了脚步,踩进一个雪坑里,摔了一跤。脸埋进雪里,冰凉的,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她撑着地要爬起来,手陷进雪里,摸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圆的,像一根棍子。她扒开雪,露出一根骨头。很长,很粗,像是人的腿骨。
“孟长歌!”她喊了一声。
孟长歌走回来,蹲下来,看了看那根骨头。
“上一个人。”她说。
“什么人?”
“来找帛书残卷的人。”
外祖母的手缩了回来。
“死了多久了?”
“很久了。骨头都白了。”
孟长歌站起来,看着山顶。
“走吧。不远了。”
圣塔是用石头砌的,很粗糙,但很结实。塔身没有门,只有一扇窗户,在很高的地方。
“怎么进去?”外祖母问。
孟长歌没有回答。她从布囊里掏出长老给的布囊,打开,把里面的狼骨、艾草、盐撒在塔基周围。狼骨是白色的,已经干枯了,一碰就碎。艾草是灰色的,散发着苦涩的气味。盐是粗盐,颗粒很大,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然后她跪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北境的神,狼神,圣山的主人。我们来取帛书残卷。不是来打扰你们。请让我们进去。”
风停了。雪也停了。整个世界安静了。
塔身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有人凿开的,是石头自己裂开的。裂缝从塔顶一直延伸到塔底,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扇门。门是黑色的,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孟长歌站起来,拔出长剑,走进去。剑身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外祖母跟在她后面,心跳得像擂鼓。怀里的小狼崽忽然醒了,竖起耳朵,朝门里张望。它没有叫,只是睁着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黑暗。
塔里面很黑,很冷。不是外面的那种冷,是一种从石头里渗出来的冷,像是这座塔从来没有被阳光照过。外祖母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塔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她。她不敢回头。她害怕回头就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孟长歌,你还在吗?”
“在。”
“我看不见你。你在哪里?”
“你摸墙走。墙在哪里,你就往哪里走。”
外祖母伸出左手,摸着墙壁往前走。墙是石头砌的,很粗糙,硌手。她摸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又摸到一块凹进去的,又摸到一条缝隙。缝隙里有什么东西,软的,像是布。她抠出来,是一块布条。很旧,很脏,一碰就碎,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是蓝色的。道袍的蓝色。
“孟长歌,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
“一块布。像是衣服上的。道袍。无量观观主的道袍。”
孟长歌走过来,接过布条,看了看。她的手指在布条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攥紧了。
“是清虚道长的道袍。他来过这里。他把帛书残卷藏在了这里。”
外祖母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帛书残卷也在这里?”
“应该在这里。”
塔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不高,只到外祖母的膝盖。台上放着一个石匣,灰白色的,上面刻着纹路,跟铜镜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外祖母蹲下来,把怀里的小狼崽放在地上。雪团站不稳,在石台上打了个滑,又蹲下了。它没有跑,没有叫,只是蹲在那里,看着石匣。它的眼睛一眨不眨,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石匣的影子。
外祖母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吸到肺里,凉到心里。她伸出手,打开石匣。石匣的盖子很重,她用了两只手才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