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陶埙悲欢泪 (2/5)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囊,递给孟长歌。
“拿着。里面有狼骨、艾草、盐。上山之前,撒在脚下。神闻到熟悉的味道,就不会为难你们。”
从雪落村到圣山脚下,要走一个时辰。
外祖母跟在孟长歌后面,踩着她的脚印走。雪很深,每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她的呼吸很重,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然后又散了。怀里的小狼崽缩成一团,把脸埋进她的臂弯里,呼呼地睡着。雪团很暖和。它的体温通过皮袄,渗进外祖母的皮肤。她抱着它,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孟长歌。”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上去了,下不来。”
孟长歌没有回答。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风吹起她的斗篷,斗篷像一面黑色的旗。
“你在南国,怕过吗?”
外祖母想了想。“怕过。怕找不到回家的路。怕见不到孩子。怕刘彦卿一个人撑不下去。”
“那你怕的时候,怎么办?”
“往前走。”
孟长歌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那你也往前走。”
她转过身,继续走。
圣山脚下,有一块石碑。石碑很高,比人还高,像一柄插进雪地的巨剑。碑身是青灰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本,有些已经被风霜磨平了,看不清了。外祖母不认识那些字,但她认识碑上的图案——一只狼,仰着头,对着月亮。跟村子门上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外祖母问。
“圣山的传说。”孟长歌说。
“什么传说?”
孟长歌看着那块石碑,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以前,北境有一头白狼。它生了九只小狼。九只小狼长大了,离开了母狼,去了不同的地方。有的去了南边,有的去了东边,有的去了西边。母狼站在圣山上,等它们回来。等了很久,没有一只回来。母狼变成了一座山。就是圣山。”
外祖母看着那块石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想起自己的女儿们。刘清禾、刘灵兮、刘念禾、刘念兮。她们也会长大,也会离开。
“那九只小狼,就没有一只回来过吗?”
“有的回来了。”孟长歌的声音很轻。“但母狼已经变成山了。认不出它了。”
风从山上吹下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走吧。”孟长歌说。
上山的路,比从村子到山脚更难走。雪更深,路更陡,风更大。外祖母的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但她不敢停。停下来就会冷,冷了就会发抖,发抖就会站不稳,站不稳就会摔下去。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怀里的小狼崽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它什么都不知道。
“任伏笙。”孟长歌在前面喊。
“嗯。”
“你看上面。”
外祖母擡起头。山顶在云层里,看不见。云层是灰白色的,和雪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但她看见了别的东西——一座塔。圆的,像一根柱子,顶上有一个弯月形的装饰。塔身是黑色的,和山体融为一体。
“那是……”
“圣塔。帛书残卷应该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