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铜镜通两界 (2/4)
“你等到了。”他说。
“等到了。”
“她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也许不会。也许明天就来。但够了。看见她好好的,看见灵兮好好的,就够了。等了一辈子,不就等这一天吗?”
胡吉镇·黄昏
外祖母坐在门槛上,刘彦卿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刘慕辰在写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写的是“人”字,一撇一捺。刘清禾在追鸡,鸡吓得满院子跑,飞到墙头上下不来。刘灵兮在玩九连环,她已经解开了第一环,正在解第二环。刘念禾和刘念兮在打架,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推着推着就笑了。老五刘念在摇篮里睡觉,小手攥着拳头,嘴角流着口水。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像铺了一层碎金子,像泼了一桶颜料。
“刘彦卿。”
“嗯。”
“我跟你说说南国的事吧。”
“好。”
“有一个女人,叫沈梦笙。她写了一辈子情爱故事,最后说世上没有爱情。不是没有爱情,是她没有遇到。她遇到的那个人,是假的。假了一辈子。”
“她遇错人了。”
“有一个女人,叫高云锦。她家被抄了,住在漏雨的屋子里,第一件事是在院子里种花。她种的是菊花,黄灿灿的,开得很好。她说,‘天塌不下来,塌下来,也得先把饭做了。’”
“她心大。”
“有一个女人,叫李望舒。她在道观里办婚礼。她说,‘就是他了,不是别人。’她穿着青绿色的婚服,像一棵新竹。她嫁给了一个修道的人,那个人话很少,但一直在她身后。走在她身后半步。”
“她运气好。”
“有一个女人,叫柳映月。她嫁了一个老实人,老实人什么都不做。不赚钱,不管家,不管孩子。她忍了五年,和离了,自己开了胭脂铺。她的胭脂铺叫映月坊。她用自己的名字。她说,‘找不到,我就自己过。’”
“她醒了。”
“有一个女人,叫南宫兰。她嫁了一个酒鬼,被打得满身伤,和离了,学了做茶酥的手艺,开了茶酥铺。她的茶酥铺叫兰香斋。她做的茶酥叫璇玑酥。璇玑是我在南国找到的一件神器。她给它起了这个名字。她说,‘靠自己,也能活。’”
“她硬。”
“有一个女人,叫慕容晴雪。她是不受宠的公主妹妹,嫁了一个懂她的人。那个人叫陆怀瑾,是个读书人。他给她写信,写了一封又一封。她生了一个女儿,叫念恩。念恩,念的是恩情。念的是我替她相看了陆怀瑾的恩情。”
“她等到了。”
“有一个女人,叫阿念。她十二岁就在辩会上说,‘孩子是两个人的,但你不能生,所以孩子就是给她生的。’她写了一本书,叫《她和她》。扉页上写着‘献给任伏笙姐姐’。她现在是个大人了。她写的书,卖了很好。”
“她长大了。”
“有一个女人,叫孟长歌。她一家一百三十七口人被太后害死了。她一个人活了十二年,扳倒了太后,报了仇。她教会我一句话——往前走,别回头。她教会我,不管遇到什么事,往前走,别回头。她等了一辈子,等到了。我也等了一辈子,也等到了。”
刘彦卿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夕阳,看着橘红色的光落在院子里的孩子们身上,落在刘灵兮的九连环上,落在刘清禾追的鸡身上。
“她比你苦。”
“我知道。她比我苦多了。我没有家破人亡,我没有灭门之仇。我只是迷了路。她是连家都没了。”
“你比她幸运。”
“我知道。我有你。我有孩子们。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我等她的时候,她也回来了。我们都等到了。”
任伏笙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像两棵老树的根,在地底下缠了不知道多少年。
南国·城南小院·夜
沈梦笙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本子。她已经写完了最后一本话本,但她不知道该把它交给谁。没有人想看了。她想了想,把本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竹丛还是那丛竹子,竹叶沙沙响,像是在说话。鸟笼还是那只空鸟笼,笼门开着,风一吹,笼门轻轻晃。她坐在藤椅上,看着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的头发全白了,像雪。
“伏笙,你到家了吗?”她对着月亮问。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竹丛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