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裂痕 (4/4)
他把手机收起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不是在哭,他的眼睛是干的,喉咙没有堵,鼻头没有酸。但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轻飘飘的,像是在做梦。
他想起陆九渊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放在我床头了”——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语气里没有任何刻意和煽情。但就是这种随意,这种不把它当回事的态度,让沈渡觉得比任何情话都重。
不是“我很珍惜你送的东西”,不是“我很在意你”,是“放在我床头了”。像在说我把牙刷放在杯子里了,我把钥匙挂在玄关了,我把你的小狐貍放在我每天睡着前和醒来后第一眼能看到的地方了。
这就是日常,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你在我的生活里”。没有夸张,没有渲染,没有粉饰。
这就是他等了千年的东西。
不是轰轰烈烈的重逢,不是撕心裂肺的相认,是一支放在床头柜上的干草编的小狐貍。是你在,我也在。是我们在一个普通的中午,坐在一家普通的面馆里,吃着普通的面,牵了一次手。
沈渡把手机从火儿面前收回来,放进口袋里。
“火儿,明天你不用跟着我了。”
火儿急了:“不行!主人你灵力还没恢复,万一遇到危险——”
“不会有危险。”沈渡说,声音很平,“他在。”
又是这两个字。他在。仿佛只要有这两个字,世界上就不存在任何危险。仿佛那个人是他的一整个军队,是他的堡垒,是他的盾牌,是他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付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火儿张了张嘴,想说“可是”,但看到主人把那只插了小雏菊的卫衣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主人是真的要去约会。不是被追杀,不是被围剿,不是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是去和喜欢的人见一面,吃一碗面,走一段路,牵一次手。这么简单的事,主人等了一千年。
火儿把到嘴边的“可是”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那主人你早点回来。”
“嗯。”
当天夜里,陆九渊没有做梦。他睡了,沉沉的,没有梦,也没有醒来。这是他从森林回来的这些天里睡得最好的一晚——不是因为放下了什么,而是因为握住了什么。
半夜三点,他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搭在了床边。他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床头柜上,那只干草编的小狐貍安安静静地坐在台灯旁边,在黑暗中沉默地守护着这个房间。它的影子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在地上,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像一只真正的小动物,蜷缩在主人的床头,安静地睡着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沈渡枕着那束小雏菊,一夜没有合眼。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黑暗中,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焦虑。
他在想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