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月光 (3/4)
陆九渊把沈渡拉进了怀里。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弄碎什么的拥抱,而是一种用力的、紧紧的、把沈渡整个人都裹进自己怀里的、像是在说“我不会让你走”的拥抱。他的下巴抵在沈渡的头顶上,双臂环着沈渡的肩膀,手掌贴在沈渡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红色衣袍,感受着他脊椎的弧度和温度。
沈渡的脸埋在陆九渊的胸口。他能听到陆九渊的心跳——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像一面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被敲响的鼓。那鼓声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肋骨,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很轻了,轻到像是一首只有他能听到的、为他一个人演奏的、永远不会结束的安眠曲。他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攥着陆九渊后背的T恤,攥得很紧,像是怕自己会掉下去,又像是怕陆九渊会突然消失。
“九渊。”沈渡的声音闷闷的,从陆九渊的胸口传出来。
“嗯。”
“你会一直在吗?”
陆九渊的手从沈渡的后背移到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从头顶到后脑,从后脑到脖颈,从脖颈到肩膀,再从肩膀回到头顶。
“会。”陆九渊说。
沈渡把脸埋得更深了。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银白色的房间染成了淡金色。那颗最亮的星星终于隐去了,消失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中。它完成了它今晚的任务——守夜,等待,提醒。明天晚上它还会回来,和每一个夜晚一样,准时地、安静地、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东方的天空中,亮着。不需要被记住,不需要被感谢,只需要在那里,就够了。
火儿在角落里翻了个身。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很轻很轻的弧度,像是一直在做那个很美很美的梦,一直没有醒来。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束小雏菊,花瓣被他攥得有些皱了,但还活着,还白着,还散发着只有他自己能闻到的、淡淡的、像小时候白止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梦到了白止。
白止站在老槐树下,穿着白色的衣袍,长发披肩,眉眼温柔。
他蹲下来,朝火儿伸出手。“火儿,过来。”火儿跑过去,扑进白止的怀里。
白止的怀抱是暖的,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白止大人,”火儿把脸埋在白止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想你了。”
白止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知道。”白止说,“所以我来了。”
火儿的眼泪涌了出来,把白止的白袍哭湿了一小片。
“白止大人,主人有家了。白九在陪着他。他们在一起了。你看到了吗?”
白止的手放在火儿的头顶,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
“我看到了。”白止说,“谢谢你,火儿。谢谢你替我等了这么久。”
火儿哭着哭着,笑出来了。他擡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着白止。
白止的脸在阳光中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不真切。但他的笑容是清晰的,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像两弯月牙,像两座桥,连接着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
“白止大人,你还会来吗?”
白止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在阳光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淡了,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从画布上慢慢地、一层一层地褪去。
但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即使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团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那个弧度还挂在光晕的最中央,像一道被刻在天上的、永远不会消失的、彩虹。
火儿在梦里笑了,笑出了声。
陆九渊和沈渡同时转过头,看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着、抱着花束、在梦里笑出了声的小小身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他们没有笑。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火儿,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看着他眼角那滴还没有干的泪,看着他手里那束被他攥皱了但还活着的、还白着的小雏菊。
“他梦到爹爹了。”沈渡说。
陆九渊收紧了环着沈渡的手臂。“嗯。”
“爹爹在跟他告别。”
“嗯。”
“他会难过。”
陆九渊低下头,看着沈渡的头顶。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条被阳光照亮的、安静的、不会说话的河流。
“有我们。”陆九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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