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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日常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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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卷牙膏?”陆九渊的声音含混不清,嘴里还有泡沫。

“没有。”

“你就是在卷牙膏。”

“我在整理。”

“整理和卷有什么区别?”

“整理是必要的。卷是多余的。”

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黑色的、里面有“我就是在卷牙膏但我不想承认”的光的眼睛,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

“沈渡。”

“嗯。”

“以后牙膏你管。”

沈渡的手指在牙膏管上停了一下。“好。”

火儿蹲在客厅里,听着洗手台传来的对话,把脸埋进了抱枕里。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在哭,是在笑。笑到发抖,笑到抱枕都快要被他攥破了。

第二个问题是拖鞋。陆九渊习惯进门不换鞋,穿着运动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沈渡习惯赤脚,从卧室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阳台,脚底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像猫爪一样的声音。火儿买了两双拖鞋,一双大的,一双小的,并排摆在门口。但两个人都没有穿。大的那双一天都没有动过,小的那双也一天都没有动过。它们像两个被遗弃在门口的、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的、忠诚的、沉默的士兵。

晚上,火儿把两双拖鞋拿起来,放在鞋柜上。他没有问“你们为什么不穿”,没有说“我特意买的你们知不知道”。他只是把拖鞋放在鞋柜上,并排摆着,大的在左,小的在右。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第三个问题是睡觉。床不大,一米五宽,两个人躺上去刚好,三个人就挤了。火儿说他要睡中间,但他躺上去之后发现,左边是沈渡,右边是陆九渊,他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片面包夹着的、红色的、会发热的、火腿。他不敢动,怕碰到沈渡,怕踢到陆九渊,怕自己打呼噜,怕自己磨牙,怕自己说梦话。他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一百二十七只羊的时候,沈渡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沈渡的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成了银白色。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平稳而安静,像一个已经睡了很久、睡得很沉、不会被任何声音吵醒的人。

火儿看着沈渡的睡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主人睡着的时候看过他了。一千年前,主人还很小的时候,会在睡梦中蜷成一个小团,把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的、受了伤的小动物。白止说,那是因为他在娘胎里就没有安全感。他的母亲——那个仙界女将——在怀着他的时候被追杀,从仙界逃到魔界,从魔界逃回仙界,最后死在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他在她的肚子里就学会了害怕,学会了躲藏,学会了不发出声音。出生之后,他更安静了。不哭,不闹,不笑,不说话。像一块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被遗弃在荒野的、冰冷的石头。

但现在,他睡在火儿旁边。他的眉头没有皱着,他的手指没有攥着被子,他的身体没有蜷成一个小团。他躺得很平,很舒展,像一条终于流到了大海的、不再需要急急忙忙赶路的、可以慢慢流淌的河。

火儿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慢慢地碰了碰沈渡的眉心。那里很平,没有竖纹,没有皱着,光滑得像一块被水冲刷了千年的、圆润的、白色的石头。

“主人,”火儿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秘密,“你现在不怕了。”

沈渡没有醒。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弯,是微微地、几乎看不出地、向上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但火儿发现了。他看着沈渡嘴角那个比蝴蝶扇动翅膀还细微的弧度,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白止大人,”他在心里说,“主人笑了。在梦里。”

陆九渊在火儿的另一边,也翻了个身。他没有睁眼,但他的手臂伸了过来,搭在火儿的身上——不是抱,是搭。像一座桥,连接着他和沈渡,中间隔着一个火儿。火儿被那只手臂压着,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那只手臂就会缩回去,桥就会断,两个人就会又变成隔着一条河、谁也够不到谁的、孤独的人。

他没有动。他躺在那里,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像一块被两片面包夹着的、红色的、会发热的、火腿。但这一次,他不觉得自己是火腿了。他觉得自己是一座桥。桥很小,很短,很窄,只能容纳两个人同时通过。但桥不需要很大,不需要很长,不需要很宽。桥只需要在那里,连接着此岸和彼岸,让两个人可以走到一起。

火儿闭上了眼睛。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脸照成了银白色的,把他们的头发照成了银白色的,把他们的呼吸照成了银白色的。那些银白色的光在三个人之间流动着,像一条安静的、不会说话的、温柔地包裹着所有人的河。

第二天早上,火儿第一个醒来。他发现自己的姿势变了——不是被夹在中间,而是被挤到了床边,半个身子悬在床沿外面,只要再翻一个身就会掉下去。而床的中央,沈渡和陆九渊面对面躺着,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沈渡的手放在陆九渊的胸口上,陆九渊的手放在沈渡的后腰上。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沈渡呼出的、哪一口是陆九渊吸入的。

火儿看着这个画面,悄悄地、无声地从床上滑下去,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踮着脚尖走出了卧室。他关上卧室的门,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想要飞出去的、红色的鸟。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担心,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画面。两个人睡在一起,靠得很近,手放在对方身上,呼吸交缠在一起。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任何事,只是睡着,就已经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画面了。

他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煎蛋,六颗。三个人,每人两颗。他今天的煎蛋技术比昨天好了一些——蛋黄没有破,蛋白的边缘只焦了一小圈,形状还算圆,像三颗被云遮住了一小半的、不太完美的、但确实是圆的月亮。他把煎蛋盛到盘子里,放在餐桌上,然后盛了三碗粥,摆在三个盘子旁边。碗是白色的,粥是白色的,蛋是金黄色的,餐桌是浅木色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他站在餐桌旁边,看着自己摆好的三副碗筷,看着那三颗形状不太完美的煎蛋,看着那三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粥。他的嘴角慢慢地咧开了,咧得很大,大到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白的、像贝壳一样的牙齿。

卧室的门开了。陆九渊先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他走到餐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看着面前的白粥和煎蛋,看了一会儿,然后擡起头,看着火儿。

“你做的?”

“嗯!”火儿点头,点得很用力,头发在脑袋上弹跳着,像一团被风吹动的、红色的、小小的火焰。

“好看。”陆九渊说。然后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他的舌尖被烫了一下,缩回去了。但他又伸出来了,又喝了一口。

“好吃。”陆九渊说。

火儿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红色的、小小的灯泡。他看向卧室门口。沈渡站在那里,穿着那件大了两号的白色T恤——陆九渊的,领口滑到锁骨以下,露出一截苍白的、瘦削的、锁骨像两把被收拢了的、安静的、不会伤人的刀的轮廓。他的头发散着,垂落在肩侧和胸前,像一匹黑色的绸缎。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因为接触到早晨冰凉的木头而微微蜷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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